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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發那學徒睡了,上樓握了宋岸嶸的手自守著,蘇氏熬不住帶貞秀幾個去睡了。她握了許久睡去,卻夢見上元節的夜里,玉逸塵懷中拿出盞蓮燈來沖著她笑。她心里止不住發酸酸醒了,結結實實抱著宋岸嶸的手哭了一場。許是父女連心,半夜時宋岸嶸終于醒了,只是真是中了風了,嘴也動不了,手腳也動不了,唯眼睛不停望著貞書,嘴里發著咿咿呀呀的聲音。
貞書問道:“爹,你怎么會摔倒的?果真店里來了客人?是那里人,爹可有影響沒有?”
宋岸嶸似乎脖子都轉不了,只是眼珠子不停轉著,嗓子里不停哧哧的出著粗氣。貞書扶他半天才扶起來,灌了些水又替他抻了抻僵硬的手臂與麻木的手指,忽而摸站他腦后有一個腫起的大包。他當時俯趴在地上,若真是中風而倒,必然不會再轉身,腦后又怎么會有個大包。
貞書心中越發猶疑,熬到天亮便到應天府報了案。應天府不一會兒便派了兩人來勘查現場,將貞書所言疑惑一并記在本子上才走了。下午趙和回來,也將四處看過,又各方打問那下午來賣字畫的客人究竟是那里人氏,也是弄到天黑才回來。
隨多方打聽又應天府查了許久,這事仍成了一樁無頭公案。宋岸嶸不能言也不能寫,每日只能無聲的睜言,閉眼,吃著些流湯流水的食物,他本是高大偉案的男子,漸漸也便成了一個骨瘦如柴脫了形的老者。
因他極力不許貞書貼身伺候,貞書便趕著蘇氏上跟前去伺候,好替換一下趙和。畢竟裝裱鋪里還需要趙和來帶徒弟作工,才能開得下去。蘇氏怒沖沖上樓去了,過了半晌忽而尖叫著跑了下來道:“你爹……你爹……”
貞書驚問道:“爹怎么啦?”
蘇氏道:“他蹬腿啦!”
貞書扔了手頭的活兒解了圍裙往上走著道:“那是好事啊,他慢慢蹬著腿就能動胳膊了,就算不能言語,也能告訴我們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誰害了他。”
蘇氏也跟了上來在這上瞧著,貞書扶了宋岸嶸起身問道:“爹,你想做什么?”
宋岸嶸眼睛只是望著蘇氏,蘇氏扭了身道:“你瞧我做什么?”
宋岸嶸急的兩腿直蹬,貞書忽而醒悟過來問道:“爹您可是想要尿,我替你拿尿壺。”
他嘴里哧哧發聲轉著眼珠子,腿蹬著不許貞書靠近,貞書只得將尿壺遞給蘇氏道:“爹怕是不想要我瞧著,您就幫他解了尿吧。”
蘇氏背了手道:“我叫你趙叔上來,我可從來沒有干過這樣的事情。”
貞書怒的將尿壺扔在她懷中道:“他是你丈夫,是你再親密沒有的人,你怎么能托負給外人?”
說話丈夫二字,她忽而又想起玉逸塵來。他算不算自己最親密的人?就算現在,若他變成了這個樣子,她也能毫不猶豫貼身伺候著直到他好起來。
蘇氏兩手輕拈著個尿壺塞進被子里道:“尿吧。”
貞書氣的抓了蘇氏手往里伸著道:“你倒是替他放好呀!”
蘇氏反手掙開了貞書的手自顧自往里塞著尿壺道:“還以為跟著你們到了京城能有好日子過,誰知竟要將日子過成這樣。”
言罷哭了起來,卻終是接得一壺尿出來。
終究照顧宋岸嶸的事情還是落給了蘇氏,她也在近十年后和宋岸嶸搬到一起住了起來。眼看要入十月時,貞秀忽而一日不見了蹤影。貞書也不敢驚動蘇氏,怕她一驚一乍再刺激到宋岸嶸,只與趙和兩個四處打問,看有無見過貞秀的人影。
好在至夜深她便回來了。貞書等在小樓門外,見一輛馬車往這邊駛了過來,下來的正是貞秀,迎過去問道:“你去那里了?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貞秀白了貞書一眼道:“你也經常大晚上才回來,我可問過你去了那里沒有?”
言罷推門徑了屋子,往裝裱鋪二樓去了。這二樓上有一件屋子宋岸嶸住著,因如今他病了,便將書寫大案一并搬到了樓下,二樓只供他們夫妻兩住著。
貞秀跑到蘇氏跟前跪了,甜嘻嘻的笑道:“娘,我要成親了。”
蘇氏這些日子熬的頭暈眼花,聽了這話頓時歡喜的來了精神,摟了貞秀問道:“好孩子,你要嫁誰?”
貞秀道:“童奇生。”
貞書驚道:“你不是說他要娶王樞密使家的女兒?”
貞秀笑道:“樞密使是天大的官兒,但童奇生在那家不過是作樣子,他平常還是回來跟我住。”
蘇氏聽著有些不對,忙問道:“他不會是想將你在外頭置了小吧?”
貞秀道:“那里的話,我也是正經的夫人,他在那府中不過是略去做個樣子,平時仍與我一起過日子。”
蘇氏斷決否定了道:“那可不行,我將你們從徽縣帶出來,可沒想著叫你們去給人做外室。何況那童奇生還與咱們一個村子,傳回去我還那來的臉?”
貞秀道:“蔡家寺早沒了,人也沒了村子也沒了,你就省省吧。”
貞書記起那回去醉人間討肚兜時童奇生說的那番話,對于童奇生便止不住的發惡,也勸貞秀道:“他不是個好人,你好容易與他斷了,叫蘇姑奶奶再替你尋一個可方的不好?”
貞秀反問貞秀道:“既他不是個好人,你還與他來往那么久?再你既覺得蘇姑奶奶找的好,為何不叫她替你找一個?”
貞書氣的跺腳道:“你將來后悔時可別怪我沒勸過你。”
貞秀也頂了道:“我必不反悔,只你往后別紅眼就行。”
她倒是個犟的,次日一早便收拾了行李,與童奇生兩個搬出去了。貞書見童奇生如今也雇得高頭大馬車來接,又她不愿與他煩纏,上樓叫了蘇氏道:“娘,你不去管一管?”
蘇氏在外淘澄著帕子,怕貞書吵醒了宋岸嶸,小聲道:“我管什么?我管得了你還是管得了她?我一個都管不了,由你們去吧。”
貞書再下了樓,見童奇生還在門上站著,才要往回走,就聽童硒鼓生笑問道:“你不是要嫁給玉逸塵么?怎么如今還在家里住著?”
貞書忍不住回道:“關你什么事?”
童奇生低了聲音湊過來道:“如今我在刑部謀了個郎中的差事,上任頭一件,就是好好查一查玉逸塵這個閹貨。”
貞書聽他還未上任就囂張成這樣,也不理他,狠狠將門關上。
☆、88|87.1
因家里接二連三的出事情,貞媛也忍不住將孩子托付了自己雇了輛馬車上京來,她生過孩子之后略胖了些,不過顏色還是十分好看。蘇氏與貞書兩個問起孩子,才知道她竟將孩子托付在劉文思手里。貞書驚道:“劉大哥一個男人那里能帶孩子?”
貞媛道:“帶的倒比我好些。”
貞書聽這話,他倆像是生活在一起的。只是蘇氏并未見過劉文思,也不知她們說的是誰,猶自問貞媛道:“你來之前可曾給章瑞寫了信?”
貞媛反問道:“我那知他在何處,往那里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