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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搖頭道:“我如今那里替你找奶媽去?”
貞書無法,又下樓問那王媽媽,這樣小的孩子可能吃些大人的東西,那王媽媽自己帶過孩子,上樓瞧了瞧搖頭道:“她如今的胃不過能喝些湯水,卻也不能頂得飽的,須得還是吃人奶?!?
貞書急的無法,終是下樓央了宋岸嶸與趙和兩個出去打聽,才尋到對面一家成衣鋪里掌柜家的娘子,如今也奶著孩子的,過來給囡囡吃了一回奶,這孩子又尿了一回弄濕了貞書滿身,才心滿意足的睡了。
貞書抖著濕裙子叫道:“這可如何是好?”
蘇氏道:“這是好事,叫孩子尿一身,看來你今年婚事有著落了。”
貞玉不知還要多久才能從侯府中脫困出來,這孩子卻一日幾回要吃奶,沒有奶媽是堅決不行的。況且她自己的奶媽帶起來總要順當一些。思到此,貞書下樓又喚了趙和來道:“趙叔,又須得麻煩你陪我到杜國公府上走一趟,我須得問一問竇姑娘囡囡的奶媽可放出來沒有?!?
趙和應了,兩人趕天黑又往杜國公府上而去。杜國公府恰好也在城東,離皇宮很近。兩人在府門前報備過,便是有人開了角門請他倆進去。因趙和是家人,進了正院就只在外面等著不往前走,貞書一人往內進去,也不知拐了幾近院子,深夜的杜國公府四處黑壓壓著,唯各處門上才有兩點火光。
到了一處大殿外,那家人叫貞書等著,自己先到門上通報,過了半晌才有人出來喚了貞書進去。貞書進了大殿,見內里空曠四周無人,試著叫了聲:“竇小姐?”
忽而一人自一架屏風后轉了出來,瞧著貞書問道:“是你要找竇姑娘?”
貞書見這人四十由旬,生的十分高大偉岸,頜下一抹長須,眉目間仍滿是英氣,忽而就意識到這人必就是杜國公。他與杜禹長的實在是太像了,她本早已忘了杜禹的模樣,見到杜國公的一刻立刻便想了起來,杜禹若年長,肯定就是杜國公現在的樣子,沉穩,持重,滿身的男子氣息。
想到此貞書忙斂衽道:“小女是當年宋工正膝下二房的姑娘宋貞書,因我二姐姐嫁在北順侯府,生得個小女兒,今早我托人將那孩子抱了出來,如今孩子沒有乳母,想問竇姑娘可知道孩子乳母去了何處?”
杜國公一邊聽著一邊點頭贊道:“你做的很好?!?
他喚了人去叫竇明鸞,自己在大殿交椅上坐了問貞書道:“聽聞你與玉逸塵有些交情?”
貞書揣度這必是竇明鸞先說了些意思,又自己今早抱了孩子,叫這杜國公當真了,遂忙解釋道:“小女能抱出孩子,全是給守門的一個官員塞了些銀錢才能抱出。至于玉逸塵……”
她總不能說我馬上就要跟他成親了吧。
竇明鸞自殿外走了進來,已經換過干凈衣服,跑過來抱住貞書道:“你把囡囡帶出來了?”
貞書點頭,問道:“你可有她乳母的消息,或者知她住在何處,我須得尋著她給囡囡哺乳?!?
竇明鸞搖頭道:“出府所有人都四散了,慌亂中我并不知那乳母去了何處。”
想必也是這樣。貞書道:“既是如此,我須得趕緊回去連夜尋個乳母來,先別過了?!?
她辭過杜國公出了站,就見國公夫人楊氏在院中站著,身邊跟了個五六歲的半大小子。貞書略一斂衽便要往外走,竇明鸞趕了出來一把拉住了道:“既你能抱出孩子來,何不將貞玉一并也弄出來,還有我五哥。”
貞書知她也是誤以為自己是通過玉逸塵的關系將孩子抱出來的,忙又解釋道:“我是花了銀子才叫人偷偷將孩子抱出來,大人如何能弄出來?”
她回頭望了眼國公府大殿輕聲道:“為何你不求杜國公?”
竇明鸞搖頭道:“杜禹一直在涼州不回來,杜國公如今在皇帝面前也氣短三分,若不是他還領著護*節度使的名號掌著兵權,只怕皇帝連他也要捉拿,他那敢幫我們?”
貞書那懂這些朝堂上的事,嘆了口氣辭過竇明鸞往外走了,到外間會上趙和,兩人一路走著也是愁眉。
☆、第81章 孩子
這一夜半夜囡囡哭起來,貞書只得又包裹了她到對面成衣鋪里麻煩掌柜娘子哺了回奶,早起便滿街打聽起乳母來。好在終于一談妥了一月三兩銀子雇得一個,先支了二兩,囡囡才算有了個固定的糧袋。
過了幾日竇明鸞到東市來瞧囡囡,見貞書逼仄的小屋里一家子忙的團團轉,外間掛滿了孩子的尿布衣服褲子小被子,勉強逗了會孩子,仍是愁眉不展道:“那日本是我父親壽辰,所以闔府人盡數在府,他只怕也是早就知道,才會布在那日圍捕。如今父親與幾個哥哥也不知被那玉逸塵帶到那里去了,京中幾個世家,除了南安侯不聞朝政早避遠了,其余幾個漸漸都要叫玉逸塵給殺光了。”
貞書心中默然,復又勸道:“既他們未犯王法,總會放出來的。”
竇明鸞聽貞玉與哥哥竇可鳴言說過貞書與玉逸塵有些勾扯的話,此時聽她這話音里竟還回護著玉逸塵,話里便帶了些狠意道:“玉逸塵是個閹人,喪心病狂沒有人性的。他如今將這些世家皆黜了又殺光,并不為誰犯了錯,而是他自幼去勢身體不全所以壞了心思,愛好殺人取樂。我父親經三代皇帝,執掌了這么多年的京畿督察院,如今又管著應天府,怎能沒些錯誤犯在手上,他若想殺,隨便拉來那條都能殺得,怎會無事?!?
她見貞書面上仍是無動于衷,又恨恨言道:“他本是個東宮太子面前的閹人,前些年因東宮旁邊太宗皇帝時建的一座專門發落宮人們的大獄搬了新址,他便將那大獄接了下來,修修改改就成了如今的府第,聽聞那地方雖小,內里卻十分的寬大,又豢養著許多走狗在其中為禍朝中大臣,是個十分陰森可怖的所在?!?
貞書如今越來越不愛聽外人說玉逸塵是個閹人,卻又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個閹人。但是玉府前院她也去過,絕不是這些人所形容的那樣,內里所養的人看起來顯然也沒有那么多。
但是那個白發歌者,他與那些樂師們又住在那里?果真就一直住在玉府中?那為何她去了幾次都甚是少見,而且他們從來都是悄無聲息,這又是為什么?
她想起頭一回自己在他置的新院子里所言的那些,不畏人言的豪情壯語,此時心中竟有些發虛起來,若他真是如竇明鸞形容這樣喪失了人性的東西,自己真的要嫁給他嗎?
竇明鸞見貞書不言,復又嘆道:“若是謹諭在就好了,他若能向皇帝解釋明白自己未偷得那藏寶圖,叫皇帝釋了對杜國公的疑心,杜國公總還能和玉逸塵斗一斗,好叫幾大世家不致衰敗了去。”
聽竇明鸞的意思是,或者杜禹曾寫信給她曾辯明過自己沒有拿到藏寶圖?
貞書也曾因此事試問過玉逸塵而未得到答案,他們兩隊人馬相爭,究竟是誰拿到了那張圖紙?想到此貞書冷笑道:“若杜禹沒有拿到,自到京城負荊請罪呈明情況,若是真的,皇帝總會原諒了他,勝過像如今躲在涼州做縮頭烏龜不肯回來。”
她這話說的有些刺耳,竇明鸞聽她這樣刺自己的情郎,氣的回嘴護道:“如今邊境上韃子常擾侵,上回我還聽聞他在河西走廊一帶追逐韃子,深入戈壁荒灘六百里全數殺光了才回來,他在那里是帶兵殺外敵,韃子都知涼州杜禹的威名,并不是做縮頭烏龜?!?
他有蠻力,老虎都殺得死,殺人自不在話下。
北順侯執掌京畿督察院多年,生得幾個兒子也皆在京中任著要職,一夜之間這樣大一個高府大家赫然倒下,京中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議論。議起北順侯,自然要議玉逸塵,他自然是叫人形容的卑鄙下流齟齬無恥。有人言他是皇帝的孌寵,也有人言他是皇后的面首,更有人言他白日伺候著皇帝,夜里伺候著皇后,關于他的傳言,可以寫五本艷情話本而本本不同。
貞書熬到六月初三這日,將孩子交由新給新雇來的奶媽看著,自己撿了件還未叫孩子踢踏爛的薄綢短襖穿了,又系了件長紗裙,將頭發高高綰起拿木簪子固定好了,這才往玉府走去。孫原早在后門上等著,見她來了忙迎了過來笑問道:“這樣大的日頭曬著,宋姑娘何不打把傘?”
貞書那里知道京城姑娘們出城還要打傘的道理,恍然大悟的笑了道:“我見許多女子皆打著傘,還笑她們晴天白日打傘,原來是遮日頭的?”
孫原送她到小樓門外才道:“公公今日在前院有事忙著,吩咐小的宋姑娘來了但請上樓隨意歇著,他忙完就來?!?
貞書應了,自己上了二樓四處轉了一圈,也無事可做。又孫原端來了幾樣涼茶冷淘水晶點心擺在陽臺上,她便坐在莆團上喝茶吃點心,望遠處的天高云闊。
不知等了多久玉逸塵才來,坐在貞書身邊的莆團上笑望著她。貞書心道:是了,這才是我認識的玉逸塵。
玉逸塵見她望著自己傻笑,伸手過來揩了她嘴角的點心自己放到嘴里吃了,問道:“為何傻笑?”
貞書想起這些日子在外聽的關于他的傳言,拍了拍手上的殘渣仍望著他不言語。玉逸塵將她攬過來在胸前廝磨了她額頭道:“我竟然有一個月未見過你?!?
“你也沒想我?!必憰肫鹉腔卦诒表樅罡庖姷剿臉幼?,心里竟有些難過。她聞到他身上浸潤著一股非常濃烈的腥味,這不該是他平時身上該有的味道,遂順著他的脖子往上聞著。玉逸塵皺眉問道:“你在聞什么?”
卻自己也展了袖子聞起來。這是血腥味,他聽聞她來了,走的太過匆忙連衣服也未換過。玉逸塵拉貞書起身跑進東邊屋子內進一間道:“快去洗個澡,我立刻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