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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侯府的小院子,怕是許多女人想瘋了都擠不進來的吧。
貞書將貞秀繡的東西一一攤開給貞玉看過,才勸慰道:“當初你們之間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但她作這些東西是用了心的?!?
貞玉將那一包東西接了過來,把只小鞋子套在大拇指上匡了匡,見那針腳納的十分優美暢,又整又密,遂也嘆道:“她做這些東西向來是好的?!?
貞書又將那疊扇面給她道:“這是她托你交給宮中老太妃的,說夏天拿著賞人用?!?
貞玉接過皺了眉頭道:“杜禹惹的好事情,叫皇帝平王兩兄弟因他而鬧不合,如今皇帝一怒之下把姑母都給拘起來了,我也遞過許多次牌子,大內總不肯叫我見她一面。這些東西你仍帶回去交給她吧。”
貞書道:“既送了來,你自拿著賞丫頭吧,我那里還要拿回去的理兒?”
貞玉一并遞給了安安收著,才又皺眉道:“我家那個祖宗,如今失心瘋了正在放足。”
貞書叫她說的一頭霧水,問道:“什么是放足?”
貞玉展了展自己兩只兩只七八寸長的小繡鞋道:“就是把纏過的趾頭復又放出來。只是那趾頭在腳掌下呆慣了,如今乍然放出來,疼的路都不能走一步,尋常還要柱個拐?!?
貞書這才會意她說的是竇明鸞,心中有些佩服竇明鸞,贊道:“她有這魄力,倒叫人佩服?!?
貞玉知貞書是個癡的,微微搖頭道:“她本就因為杜禹的原因,如今還難尋一門好親,再放了腳不是更難找?況她也是個癡的,非說要放了腳好去涼州找那杜禹去,急的我們頭頂上那位整日也是滿嘴焦泡,把氣全發在我們幾個身上。”
貞玉將腿搭在小幾子上,安安跪在地上替她揉了起來。她指了自己腫脹的腿道:“就我如今這樣大肚子,前日還叫她拘去站了半日規矩。我還罷了,總歸相公是她小兒子,替我說幾句話我也就回來了。三房那位,因是庶子媳婦,兩只三寸金蓮一日站到黑,也不知是怎么受的?!?
貞書也是嘆道:“總歸不是自己家中?!?
貞玉道:“老侯爺如今也是整日焦燥的什么一樣。平王不肯送杜禹回來,皇帝又有心要他把杜禹送回來。兩人幾千里路上這樣僵著,北邊韃子又自慶州一帶攻下來了,咱們皇帝也是個糊涂的,竟派了個太監去做督軍,還封他個威武大將軍,到前線專替皇帝做督軍。老侯爺這些年一直掌著應天府,也曾薦了幾個督軍人選,全叫皇帝給駁了,如今正生著氣,相公出門都是溜墻角,就怕叫他看見抓起來訓一頓!”
“說我什么了?”內屋門開了,竇可鳴穿一件薄紗大氅自內里走了出來,身邊還跟著個臉兒紅紅的小美人兒,亦步亦趨跟在身后。
貞玉笑道:“不過是說些閑話罷了,你又要去那里?”
竇可鳴自那小美人手里取過扇子打開扇了幾下道:“還能去那里?不過到外面陪父親的門客們閑話一會,好叫他不要罵我整日窩在內宅就好。”
貞玉瞪了一眼道:“早些回來,我如今煩悶的緊?!?
竇可鳴側眼瞧了一下那小美人,小美人嬌羞的低下了頭。貞玉咬著口白牙道:“既要去就早些去,又矗在這里打什么機鋒?”
竇可鳴似是這才瞧見貞書,兩眼放光笑道:“三妹妹來了?”
今日為了去玉府,貞書略微打扮了下,在他瞧來,仿如這刻意打扮一番要來府中會自己一般,上下梭量著不肯離開。貞玉咬牙吸氣道:“還不走?”
竇可鳴這才抱拳別過,出門去了。
那小美人見竇可鳴走了,過來跪在貞玉腳邊道:“少夫人,奴奴……”
貞玉拿柄扇子拍了拍她散亂的發髻道:“做的好,只是你要記住了,誰才是這院子里做主的人,就行了?!?
那小美人兒磕了滿滿三個響頭才告了退。貞書瞧著貞玉這屋子里人行事皆有些別扭,心里內便想著欲要告辭。誰知貞玉忽而問道:“明鸞還有些喜歡你,常問我你因何不來,說你要是來了,叫我知會她一聲,她也來與你坐會兒?!?
貞書忙擺手道:“不必再通傳,我要回裝裱鋪子里照料生意?!?
☆、第57章 中秋
她起身往外走了,終是又回頭問道:“二姐姐說的威武大將軍,可是玉逸塵?”
貞玉挑眉道:“你怎么知道的?”
貞書道:“不過是聽裝裱鋪子里人傳言的罷了?!?
原來果真是他。只是孫原說他出門三月功夫,既然是打仗,怕是只有勝負沒有時間限制的吧,他又怎知仗會何時打完?
貞玉自然知她生意人時間就跟銀子一樣值錢,遂也不再相留,叫安安給她籃子里裝了些南來的新鮮果子,送出府去。
回去的路上,貞書悶悶嘆道:好歹有三月的日子,不用每回絞盡腦汁找借口去玉府讀書。
又走了幾步,她又嘆道:我能有什么好寫?我怎么會給一個自己都不了解的人寫信,況且,他還是個……
到了東市上,在來來往往的人潮中,貞書又長嘆一聲:或許等他回來,就忘記要我讀書了。
在年輕姑娘的心目中,三個月是很遙遠的光景,小樓中暑夏的悶熱,午后睡不醒的困乏以及總不能等到天黑的沐浴。沒有了半月一回的計劃,貞書覺得日子越發難熬起來,京城不比徽縣鄉間有大槐樹遮陰,四處皆是焦火灼烤著,又無處可去躲陰涼,屋子里更甚,悶的仿如火爐一般。就連平常不下樓的貞秀,七月流火的日子里總要持柄扇子到樓下趁涼。
詩言時人莫笑登科早,只為嫦娥愛少年。
轉眼到了中秋節,照例未嫁男女皆要拜月,男子拜求早步蟾宮,高攀仙桂。女子拜求貌似嫦娥,面如桂月。雖無大院桂花樹,照例仍是要拜月的。傍晚蘇氏帶著貞媛幾個并章瑞到了護城河畔一顆桂花樹下,取短腳小幾擺上貢品,先叫章瑞拜,拜完再叫貞媛幾個拜。沒了自己也念念有聲拜了半晌。因今夜無坊禁,照例姑娘們仍是要出去逛一逛的。
章瑞與貞媛兩個漸走漸快,不一會兒就甩了蘇氏并貞書貞秀貞怡幾個在后頭。今夜月滿清涼,熱了一暑的人們正是又涼有暢爽之際,況難得沒有坊禁,富貴人家自有家宴,文人雅客們自有青樓楚館,而未嫁的女子們,今夜是可以名正言順拋頭露面的。貞書與貞秀幾個走到護城河邊,見那墨綠的水中,也有波光鱗鱗,河邊人潮擁擠,來往皆是相攜而過的少男少女們。貞怡與蘇氏兩個在一處攤子前瞧那吹糖人,貞秀也不知去了何處。
貞書憶起上元節曾去過的那家書店,就在離此不遠處。遂步行了過去,欲要看看那店鋪今夜可還開著不曾,去了卻見大門緊鎖,鎖頭都起了繡,想是許久都沒有人開過了。
她意興怏怏的仍回了護城河邊,便見一處樹蔭里一個略胖的姑娘與一個男子站著,不知在說些什么,那男子忽而伸手捧上了胖姑娘的臉就要親下去。貞書瞧那胖姑娘穿的衣服像是貞秀,而那男子的背影也有些說不出來的熟悉,遂走近了去瞧,就聽貞秀道:“你快走,不然我娘又要瞧見了?!?
那男子笑道:“她再見了也不過罵我幾句,又能如何?”
貞書聽到竟是童奇生的口音,自然大吃一驚。她越發走到近前,細瞧之下,童奇生與貞秀忽而皆轉過頭來。貞書自己先臊了起來,轉身就走。貞秀緊跑兩步攔了她道:“也別想著告狀,娘都是知道的。若你不自在,只當沒瞧見罷了。”
童奇生也走了過來,略施一禮道:“往后還要二姐姐替我們在母親面前撮合?!?
貞書點點頭道:“貞秀你莫要逛的太晚,早些回家?!?
說罷仍到那糖人攤子前去找蘇氏。貞怡舉著幾支糖人問道:“二姐姐要不要吃?”
貞書搖頭:“那點子糖稀在他手里揉捏半天,也不知有多臟,瞧個意趣即可,吃了怕要鬧肚子。”
貞怡嘟嘴不語,仍悄悄舔著那糖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