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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的忠心、功勞足以封侯拜相,福延子嗣。蕭曄沒有兒子,蕭嵐音是唯一的女兒,只能以來日的后位獎之。
“來人,擬旨。”
皇帝傳喚,暗處的太監立馬悄無聲息地站出來,開始記錄。
“蕭氏嵐音,誠孝椒閣,護國有功,今朕承獲天序,破例允爾女承父業,藩封劍南。爾當使萬民安居樂業,莫負爾父殷切期望,欽此。”
這是顧周建國來第一道冊封女王爺的圣旨,還是異姓王。執筆太監寫到后面連汗都不敢擦,生怕聽漏什么生出歧意,害自己掉了腦袋。
“去吧,把這個也交還給郡主,哦不,是新劍南王。”皇帝把虎狀銅符丟進六面鎏金的機關錦匣里,這是只有欽差大臣和皇帝本人才知道打開方式的御造秘匣。有這個匣子,足以證明蕭家多么深得圣心。
下面太監立即用黃緞蒙住匣子,雙手小心端走。
顧青珣不明白,皇帝既然想封蕭嵐音為女藩王,為何還假意問他愿不愿娶她為妃?
老皇帝慈愛的目光投注在兒子身上,“珣兒,朕很滿意嵐音,本有意讓她做你的妻子。今日嵐音獻符,指天發誓愿以身繼承亡父烈志,從最底層的兵卒干起,繼續為大周拋頭顱灑熱血,朕如何能答應?想來,若你也滿意,朕就做一回惡人,強行成全了你們。可惜……”
可惜顧青珣說“父皇安排就好”,在他這個老人家耳朵里就是無所謂的意思。
“兒臣素來視嵐音為妹妹,父皇睿智。”太子打起精神強笑道。
既如此,這邊沒什么事了。顧青珣正欲告退,忽然想到一點,父皇剛才說可以做這個惡人成全他們,這話有點耐人尋味,難道蕭嵐音已言明心有所屬?
太子想得正入神,外面的小太監來報:“陛下,侍讀郎在殿外候著了。”
“宣。”皇帝點頭。
片刻,著五品藏青官服的年輕男子被帶至屏風前。隔著山河繡屏,男子低垂的眉目有些模糊。
別人可能會認錯,顧青珣不會。
當初金鑾殿試,異想天開的老皇帝見狀元郎俊美,意欲命人重新張榜,點狀元為探花,是顧青珣好言規勸下來。
只是現在…太子不露聲色地挑了挑眉毛。
“阮卿,與朕說說,朕的《承天寶志》修撰得如何了?”不再年輕的君王微笑。
青年按部就班地匯報一番,見他對答如流,皇帝滿意地頷首,緊接著話鋒一轉:“阮卿六藝俱佳,實乃君子。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瞞卿家,朕喊你來,其實是想為你保成一樁婚事。”
皇帝保媒,那就是賜婚了,這時候還能讓皇帝有閑心賜婚的人只有……顧青珣面無表情地捏緊扶椅。
不過很快,他又放松下來。
也好,顧青珣想,蕭嵐音過于顯赫的身世就是燙手山芋,現在阮郁把這個燙手山芋接走,宴姑娘才好回心轉意。
此言一出,屏風后的青年默然跪地不起。
老皇帝不悅地咂嘴:“侍讀郎,你是朕親點的狀元,算朕半個門生。朕愛惜你,定不會叫腌臜之人辱沒了你。怎么還沒說為誰做媒,你就這般不愿?”
確實不知道皇帝突發奇想為哪位貴戚說媒,但一定是小小五品侍讀開罪不起的。
阮郁低沉的嗓音在暖閣回蕩,“陛下容稟,微臣已有妻室了。”
這下驚訝的人輪到老皇帝了,“你娶親了?什么時候的事?”
阮郁把頭埋得更低,“尚未過門,是臣的未婚妻。”
這就好辦了,皇帝恢復和藹的表情,“既未過門,那便不算什么。阮卿只管去退婚,若那戶人家攀扯不放,便說是朕叫的。”
“求陛下恕臣死罪,婚不能退。”青年犀利的鳳目中閃過一絲堅決,毅然決然,“臣與內子父母皆亡,相依為命。雖未拜天地,早行夫妻之實,太子殿下亦是見證。聽聞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陛下贊臣君子,臣不能做有悖德行的事情。”
他的話越說越悲愴,不像編的。
“珣兒也知道?”皇帝的目光落到太子身上。
顧青珣沉默不答。
這可沒法了,老皇帝嘆了一聲,“侍讀郎想清楚,如果你有天知道朕在為誰說親,一定會后悔的。”
阮郁沉聲道:“陛下恕罪,臣心系內子,海枯石爛,矢志不渝。”
郎才女貌的婚事說不成,皇帝也有點興致缺缺,便說:“罷了,既沒這個福分,你退下吧……”
他還沒說完,下首的顧青珣突然起身冷冷道:“阮郁,你這是抗旨不尊,欺君罔上。”
皇帝吃驚地看向一直溫和乖順的繼承人,仿佛今天之前從未認識他。
顧青珣躬身,“父皇,阮郁方才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兒臣都險被他騙了過去。但他說海枯石爛,矢志不渝,這分明言辭夸張,已屬欺君之罪。”
皇帝納悶,不清楚阮郁哪里得罪了顧青珣,“珣兒言之有理。侍讀郎是言語夸張,但他修書無過,又是朕的門生,如何處理才好?”
“死罪可免,活罪難饒。”顧青珣斬釘截鐵:“這等罪臣,置我天家顏面于何地,父皇可不能輕縱了他。”
這話也在理,老皇帝想了一陣,終于發動天才的腦筋道:“這樣吧,阮卿。劍南綿州近年來地牛活動頻繁,朕亦苦惱,想求個解決之法。今命你供奉靈芝太歲前去鎮壓,若叁年內綿州不曾地動,便是你心誠供奉的功勞,朕無話可說。”
地牛活動就是地震,能把貶官說的這么清新脫俗,也只有當今陛下了。
阮郁半截身子伏到地上,“微臣領旨。”
“別急,朕還沒說完呢。”老皇帝饒有興趣地微笑,“這叁年,朕可不許你與你的妻子見面、通信,若你們不能,還是趁早退婚,各生歡喜。”
老皇帝是過來人,怎不知夫妻異地會生出多少變故。只是他是故意的,先找個理由把阮郁貶去劍南,再不許他與心愛的妻子聯絡罷了。
藏青官服的青年深深埋首,“微臣領旨謝恩。”
這一幕在顧青珣眼里,只代表冥頑不靈四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