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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這是哪里……”楊諶低聲驚道。
殷符言沒說話,但也微微蹙眉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這兩人倒還是在她旁邊。
半遮擋的帷幔后頭忽然伸出一只纖細光潔的手,撩開一半露出一張美人面,身段窈窕,穿著不適合這個寒涼節氣的衫裙,柳葉眉,瑞鳳眼,眼神卻看起來不太好惹。
“進來吧,我說是誰許了個這么奇怪的愿呢~”
嗓音有點尖銳,撩開的帷幔之后,許白微看到了另一番天地,大大小小的巴掌大的令牌,上面縈繞著淡淡的金光,被分門別類地歸到不同的位置,粗粗一眼掃過去,已然看到成片的令牌,幾乎能堆滿一間屋子。
許白微走進去,殷符言和楊諶都跟在她身邊,殷符言神情跟先前變化不大,只是更謹慎一些,楊諶臉上有明顯的驚疑,他作為京城本地人,之前也來過靈妙峰,但還沒碰到過這種情況。
剛才那個穿裙子的女人說什么許了奇怪的愿……這在娘娘廟里,她是什么人?總不能是娘娘顯靈吧?但那模樣瞧著半點不慈祥……
進去之后,那撩開的帷幔一回攏,許白微再一回頭,就無法透過輕輕飄揚的帷幔縫隙,看到外面娘娘殿上的景象,皆是一團白霧。
轉過身來,眼前堆積著的泛著淡淡金光的令牌數量更顯龐大,許多都飄浮在半空中……許白微看見了其中形單影只的一個,令牌上寫著:地仙改名,她伸手抓住,卻撈了個空,手徑直從令牌的虛影上穿過去。
她愣了愣,然后繞了幾步,看到令牌的另一邊,上面寫著她的名字,還有生辰八字。
這個空間里,還再以一分鐘一兩個新令牌的速度生成,然后自動歸門別類,飛到屬于它的位置上去。
許白微多觀察了一下,發現有的門類是“生育”,有的是“平安”,有的是“富貴”,這些都是碧霞元君所能庇佑的范圍,所以這些令牌,全部都是來過娘娘廟敬了香火的信眾留下的愿望?
從那些令牌的背面,她也看見了別人的名字,和屬于信眾們的生辰八字。
而她的愿望,大概是因為沒有所屬的門類,所以一直形單影只的游移在一邊,始終找不到自己該去的地方。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那個穿衫裙一身古韻的女子才發現了她。
她看起來很忙,正在一邊拿著毛筆伏案忙碌,每看過一個愿望,就在上面劃拉一下,然后分到另一個地方去。
許白微猜,那大概就是受理了的意思?
她注意到女子身后不遠處的角落里還有一張桌案,面前也有一人伏案忙碌,不過卻不是古裝打扮了,衣褲都是現代裝束,頭發也剪短了,是個男生,十八九的樣子,五官姣好,但神情疲憊,仿佛已經被這里數量龐大的公務折磨得心如死灰。
不過,這位看起來卻不是什么老實辦公的人,一看這片領地里進來了陌生人,男生就停筆,歪著頭看過來,眼珠子轉動的時候是顯而易見的狡猾。
悄悄放下筆,他就要開溜,然而沒逃過衫裙女子的法眼,狠心的胳膊伸過去攥住男生的耳朵,使勁一扭,隨著哎喲叫喚,男生嘭一下變成了只雜毛狐貍。有紅毛,也有灰毛,雖然是雜毛,但也油光水滑的,一看就養得很好。
雜毛狐貍當啷叫喚,用人聲求饒:“錦繡姑姑,錦繡姑姑,我錯了!我錯了!別揪耳朵,耳朵要掉了!”
衫裙女子卻不信他的話,揪住q彈的狐貍耳朵也不心軟,把狐貍往工位上一塞,罵道:“是不是又想出去賭錢?文書還沒批完就想開溜,我看你是想死!”
狐貍又變回人身,老老實實地坐在案前,委委屈屈地重新拿起毛筆,召來一塊令牌,劃拉一下,下一塊,猶如流水線作業——剛才眼里的亮光消失了,渾身都染上了班氣。
第98章 雜毛狐貍
這情景實在有些迷幻, 看得楊諶神情發愣,感覺自己也遭遇了一次桃花源記式的夢游。
許白微聽見那二人的對話,捕捉到“賭錢”二字, 敏銳地想到山腳下那循環播放的大喇叭和那些執法人員, 心里便浮現出一個猜想,不會那久抓不到的賭徒,就是眼前這只雜毛狐貍吧?那這樣, 抓不到實屬正常。
楊諶視線看向那衫裙女子, 神情敬畏,試探地開口喚了一聲:“泰山娘娘?”
衫裙女子, 或者說錦繡姑娘——許白微剛才聽見那雜毛狐貍這么叫她, 她心道應該不是, 雜毛狐貍叫她姑姑,這位是碧霞元君座下道行高深的狐仙么?
錦繡姑娘聽見楊諶這么叫她, 當即擱下毛筆,從案前抬起頭來,笑得恣意,原本溫婉的唇, 嘴角列到了耳根, 露出里面的尖牙,畫面頓時就顯得妖異起來。錦繡姑娘的笑聲也是放肆不加收斂的,笑得花枝亂顫,像是被楊諶這么喚一句, 是天大的光彩。
不過楊諶可不敢再隨便開口了,媽呀, 這錦繡姑娘好嚇人,看著也不像正神啊。
錦繡姑娘笑著抹淚, 然后倏地,頸部驟然伸長,身子還坐在案前,伸長的脖子靈活擺動,腦袋已經竄到了楊諶面前,妖異的美人面湊到楊諶跟前,端詳了他兩下,列到耳根的嘴角還沒收回去。
錦繡夸說:“你這小道士有眼光,本姑娘在娘娘座下多年,果然還是沾到了娘娘兩分光彩。不過,以后不要再認錯啦,我不是娘娘,那是對她老人家的褻瀆。”
錦繡姑娘言語之間,全是對娘娘的崇敬。
“懂了沒?”
楊諶呆呆地點了點頭,然后兩眼一翻直接暈倒在地。
錦繡姑娘脖子縮短,腦袋回到肩膀上,嗔怪說:“這小道士,膽子真小。”
許白微沉默著,一時沒說話,悄悄咽了咽唾沫,也許,不是他膽子小,是真的有點恐怖。
錦繡姑娘這才轉頭過來,看向許白微和殷符言,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晃了晃,這兩人身上,都有那小子的氣味。
她重新捉起毛筆,一邊忙碌地批文書一邊說:“常錦秋那小子在人間混得怎么樣?下山了就幾年不回來,真是心野了就忘了誰疼他……”她絮絮叨叨的。
這話把許白微方才的推測直接推翻——錦繡,錦秋,啊,不是狐仙,還是常家的,剛才那模樣,也不像是狐貍。
“敢問,尊駕是他什么人?”許白微謹慎的問。
錦繡睨了她一眼,又擱下筆,“錦繡,錦秋,聽不出來么,我是他姐姐。”
這文書批得,一停一歇的,要她一個人的確忙不過來。
許白微笑:“就是確認一下,方才聽小狐仙叫您姑姑,我起先還認錯了。”
雜毛狐貍在后面探頭說:“狐仙就狐仙,別說小字,我年紀能當你爺爺了。我是后頭才來的靈妙峰,叫姑姑是為表尊重。”
許白微:“……嗯,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