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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立即回過神來,朝宋春林追去。
至于衛慕閑,他屬陰物,神雷之下足以將他挫骨揚灰了。雷光散去,山坡上被砸出一個大坑,里面都是黑黑的焦土。
化解了一時之危,許白微卻沒有半點松懈的感覺,她沉著肩膀,微微皺著眉看向那個焦土坑。她本不愿如此,即便是受宋春林相逼,但以他人性命相交換,卻是他走錯了路。
奇怪的是,那個坑中衛慕閑原本站著的位置,被就在這山坡上的垂枝梅枝干纏繞盤結起一個足足一人高的樹籠——許白微仰頭一望,這棵垂枝梅果然有靈。
此時這垂枝梅巨大的樹冠上,一刻之前還嬌艷的花枝已然委頓下來,像是迅速失去了生命力。
那個樹籠,是垂枝梅的樹根盤結而成的,這棵垂枝梅,將一整棵樹的生氣靈氣,都在那一瞬間供給了樹籠,或者說,是給了樹籠里的衛慕閑。
此時高大密實的樹籠背后,先前被衛慕閑弄暈的殷睿身子倒在地上,身上肌膚光潔,連衣角都沒被雷火灼到一片。神雷只追陰物。
這邊陰暗的角落里,竟還有一只漏網之魚,雷光退去,一只貪婪的惡鬼嗅到殷睿身上的香氣,瞬時撲了上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在這個視線遮擋的角落,解決了大的危機,卻竟然栽到了一只惡鬼口下。
殷睿的身體猶如一只表面光鮮的氣球,一旦被扎破就迅速泄氣,變癟——生人被害還有施救的可能性,然而殷睿的身體瞬間生機斷絕。
無聲之中就沒了呼吸,小小的身子胸脯上停止起伏,隨后一團聚成網球大小的瑩潤靈光從這具軀殼中浮了出來。
這團靈光才是那道香氣的來源,肉|身對惡鬼驟然失去了吸引力,惡鬼兩眼放光,張著犬牙參差的大口就要吞了它。
就在這時,突然從旁邊的灌木叢中飛速竄出一只黃毛生物,飛躍的時候它那圓滾的腰身都顯得苗條起來,及時從惡鬼口下叼走了那團靈光。
然而身子太長,后腿叫惡鬼咬住,陰邪之氣侵襲,一陣劇痛蔓延開來。
這陣痛意,可比之前偷雞被老婆子打斷的時候強烈多了,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那會兒它還可以忍著痛去叫罵,但此時就只能叫了。
黃鼠狼平常是不叫的,偶爾會發出像打噴嚏一樣的卡卡聲,但聲音都很小,但此刻黃皮子沒忍住發出有點尖利的痛叫。
它想罵人,但不敢張口,怕一張嘴這團光球就羊入虎口。
但它剛才發出的聲音,足以被樹籠遮擋另一面的許白微發現異常,她快步過來,看見黃皮子竟然出現在這兒,不禁雙眸微微睜大。
那只惡鬼一見許白微過來,立即膽兒慫地化成一縷青煙就想開溜——剛才這女人幾句話就請了道雷下來它是看見了的!
然而沒跑掉,扭頭就撞上老九,被一把串在勾魂索上。
黃皮子摔在地上,嗚嗚了兩聲,嘴里叼著那團從殷睿身體里飄出來的靈光,用吻部朝許白微勾了勾。
許白微看懂它的意思,蹲下身伸出手,然后黃皮子就將那團靈光吐到她掌心里。
“這是從那小子身上浮出來的!”嘴里沒了東西,黃皮子立即開口。
許白微神情一愣,隱隱猜到了什么,趕忙抱起還躺在地上的殷睿,因為知道神雷不會傷到他,所以壓根沒想到會出事。
抱起殷睿時就知道遲了。
“這小子怎么沒氣兒了?”黃皮子拖著比之前更瘸的腿,湊到殷睿面前來,察覺到他毫無聲息時,也傻眼了。
變故太大,連它一時都沒適應,上次它走的時候孩子都還鮮活鮮活的。
黃皮子瞬間齜了齜牙,沖著老九剛才串勾魂索上的那只惡鬼說:“就是它!剛才要不是我動作快,它還想把這個白團子吞了!”
許白微一手抱著殷睿的身體,一手掌心握著靈光團,一時沒做反應,她微微垂著頭,表情有點木然。
說了是家人了,但是她好像還是沒保護好。
半晌,她深深吐息一口,回頭往老九身后的勾魂索望了一眼,剛才那只,惡鬼。
“九哥,這只留下吧,不用帶回地府了。”她語氣很平靜。
現場的陰魂清理得差不多了,老九站在那里望著她這邊,看了看地上沒了生機的小孩兒,有點無措地撓了撓頭——上次許白微還因為這個孩子,許了他專供香火。
他倒不是舍不得那香火,只是知道老妹兒在乎這個孩子,現在這么搞得,他心里都有點不是滋味兒。
老九沒說話,但把身后的勾魂索往前一拽,把那惡鬼拽到前面來,先前還兇神惡煞的鬼這會兒幾乎是痛哭流涕,叫嚷著“差爺,讓我去地府!讓我去地府!”
老九:“滾吧你,地府也不是什么鬼都有福氣去的!”
許白微手上從容掐訣,幾聲殺鬼咒后,伴隨著惡鬼痛苦的尖聲哀嚎,完成了真正的魂歸天地。
這個仇報得輕而易舉,但老九和黃皮子沉默地看著她時,許白微卻覺得有點脫力。
那棵垂枝梅盤結而成的樹籠,被神雷劈過之后,也變得焦黑,那樹根死了,不用上手掰扯,些許地方都被劈成了齏粉,從縫隙里能看見被護在里面的衛慕閑。
本該已經徹底消失的衛慕閑,此刻皮肉翻飛,那張原本俊朗的面容,現在已經完全認不出來,雖然傷得很重,但他的確還“活著”。
都是那棵垂枝梅在神雷降下的那一刻,樹根盤結的樹籠包裹著他,給他擋了一下,樹根是生氣、靈氣最濃郁的部分,便在一定程度上混淆了神雷視聽,否則,衛慕閑是無論如何都難免一死的。
這時丁云齊和孟襄逮住宋春林回來了,宋春林黔驢技窮,又對上了他們兩個人,自然不是對手。
那副古畫也找回來了,打開來看看,幸虧沒有損傷。
孟襄松了口氣,把畫卷起來收好,“等回去就打電話聯系博物館那邊,至于宋春林……先報警,后續看他們處置吧。”
說到后面這句,孟襄有點無奈,畫上留下了宋春林的指紋,這是事實,但光有指紋屬于證據不足,還不能定罪,就像他們把畫拿回來,現在畫上同樣也會留下他們的指紋。
把宋春林抓著回到他們先前所在的位置,卻發現許白微和陰差老九神情都有些不對,現在事情告一段落,難道不該輕松點嗎?
丁云齊眼尖地看見她一只掌心里握住的凝成團的靈光,不禁瞳孔驟然一縮——那是什么他再熟悉不過了。
繼而往地上殷睿的軀殼看去,就這么一會兒功夫,肌膚上竟然已經生出了星星點點的尸斑,生氣快速潰散之后,這就是一具死了兩年的尸身,早該化成一把枯骨。
“嗬嗬……”被孟襄鉗制住的宋春林發出低沉的笑聲,像是落井下石,哪怕都被抓住了還死不悔改,“還是死了啊?方才要是交到我手里,可能還死得沒那么快,還能給你們說幾句話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