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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還沒演完,臺上的演員忽地掃到臺下一眼,舞臺前原本放著的幾張空長凳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穿古裝的陌生男人,非常投入地看著舞臺上。原本來演得投入的演員,頓時渾身一僵,他們竟沒發現那個人是什么時候出現在那里的。
這一瞬間演員腦海里浮現出各種靈異傳聞,諸如鬼聽戲之類,只一瞬間,額頭上冷汗都驚出來了,但卻欲哭無淚,雖然說他們就是來唱給鬼聽的,但也沒想到鬼真的會來啊!
這大半夜的,突然出現個人影,還是穿古裝的,除了那種非科學的存在,他們想不到別的可能。
但臺上的演員就算是再害怕,現在都得咬緊牙關,硬把這戲唱完——還不能把心里的害怕表現出來,要是影響了演出效果,鬼老爺看得一個不開心,會不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吞了他們啊?
慘慘慘慘嗚嗚嗚嗚……早知道會碰到這種事,就不掙這一趟的錢了!
好不容易捱到戲唱完,松懈下來,臺上演員感覺腿腳都軟了,男女演員都心想,這戲都演完了,下面的鬼老爺也該自覺地走了吧?
但他們面面相覷,愣是沒一個敢睜眼看了看臺下。
這時響起一陣有節奏的鼓掌聲,臺上演員一個激靈,這下不得不扭頭看向臺下。
“唱得很好,我很喜歡。”這嗓音溫和疏朗,落在耳朵里如泠泠春溪。
“可惜故事不對,沒有那么剛烈,那么極具沖突性。皇帝為了粉飾太平不會硬搶,他給了官郎一個‘畏罪自殺’的選擇,是要自己活,還是夫人活,最后官郎是‘畏罪自殺’的,自刎于家中。官郎的夫人改頭換面,成了皇帝的新妃,她也沒有跳城樓自殺,她是笑著走的,她央求皇帝找術士尋了一方風水之地,給官郎收斂了尸骨,每年她都會來看官郎一次,來一次,她都會放出自己的鮮血,涂上官郎的墳塋,直到第三年,新妃逝世,亡于官郎墓。”
臺下男人話語平和,很快就講完了個跟剛才臺上演繹出的后半段完全不同的故事,臺上演員聽到他的話,都有些發愣。
好像……不太像鬼?
演員們視線下移,落到臺下的古裝男人腳下,不算明亮的燈光映照下,有著明顯的影子。演員們提起的心臟頓時一松,終于落回了肚子里。
看來是他們想多了,可能是剛才演出得太過認真,才沒注意到臺下的人是什么時候來的。
至于他穿著古裝大半夜出現在這里,萬一邙山除了他們,還有別的劇組呢?巧合就是這樣產生的。
演員們從舞臺上下來,下來是女演員腿腳有點軟,差點摔下去,古裝男人及時扶住她。
女演員朝他笑道:“謝謝。”
她的手摸到了古裝男人攙扶著她的手,觸感冰涼,但那實物的觸感徹底讓人放下心來,果然是他們想多了。
女演員:“請問怎么稱呼?似乎您對這個故事頗為了解,我們之前查資料都只查到一些不太詳細的記錄,之后可以您交流一下嗎?”
她能聽出來,剛才他口中說的故事,也十分的精彩,雖然沒有淺表層面的明顯沖突,但主角之間的情感卻更加真摯。除了里面有點奇幻色彩,改動一下,會是一出好戲。
古裝男人笑了笑,沒立馬出聲,他似乎回想了下,才說:“我叫衛慕閑。”
女演員臉上的笑驟然僵住。
剛才臺上那一出戲里的官郎,取材來源的人物,就是叫,衛慕閑。
第39章 勾過他的魂兒
三元觀這邊, 王燃熟悉得很快,兩三天下來,他對觀里的事務就了如指掌了, 跟常來觀里的那幾個周圍住戶關系也搞得不錯, 要是有人感興趣,空余時候,他還會抽時間給人講講經。
許白微現在幾乎每次過來都會帶著殷睿一起, 她要教點什么, 在三元觀也會更方便一些。
這會兒,她剛指點完殷睿, 頸后就無端吹過一股冷風, 她動作一頓, 繼而呼出一口氣,平靜轉身, 微微仰頭看著驟然出現在自己身后的面粉臉。
老九的鬼身很高,幾乎將近兩米,但卻不是魁梧壯碩的身形,而是瘦瘦長長, 腳不落地, 微微懸浮在空中,看起來頗有種飄搖之感。
剛才她感受到頸后的那股冷風,就是老九的鼻息。
那么高的身形,別說, 一張死白的鬼臉驟然貼上來,還挺刺激人視野感官的。
“又怎么了?”許白微先開口問。
她是給了老九靈官印, 讓他能在三元觀來去自由,但沒料到他這么快就來了。幸好她現在是在室內, 看見他了,就直接開口說話了。
“唉……”老九重重慪了口氣,千言萬語都化成了一個語氣詞,整個鬼身上莫名透著股被工作折磨過的憔悴。
他似乎想說什么,張了張口,又無奈地連連嘆了幾口氣,大搖大擺地往許白微的太師椅上攤上去。
“基層工作難干啊,真是累死鬼了!”
許白微好笑地瞄了他一眼,說:“又不要你親自去挨個挨個抓,真有那么累?”
陰間系統的職責劃分還挺清晰的,老九是陰司出來劃管海城片區的,除了個別難抓的魂魄才是他親自去,絕大多數都是城隍陰差去勾,按著名單勾好了串在一起拉回城隍廟,老九再去城隍廟接應,將一串串的鬼魂送回地府。
老九:“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痛!那些城隍廟的小嘍啰,稍微難纏一點的魂魄都勾不走,就要我親自去,讓我上手的全是些刺頭,海城死鬼那么多,你以為我這是什么容易的差事!”
許白微:“是是是,辛苦九哥你了!”她馬上順毛捋。
“那你這回來到底是要說什么?總不會是單純來抱怨幾句工作不好干吧?”
老九立馬“刷”一下從太師椅上彈起來,“那當然不是,我又不是閑出屁來了!”
他指了指三元觀外邊兒,“喏,外頭,有個死鬼等著的,他進不來,我就喊他在外邊等著。”
?
許白微驚訝,你就是這樣干活的?敢把魂魄單獨放外邊,人家還會老實等著你不成,你這工作不難干誰的工作難干。
老九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下意識就要拿著哭喪棒往她頭上一敲,“想什么呢!當然不是,我巴不得他跑了!”
許白微及時擋住他的動作,朝他皮笑肉不笑,“九哥,別亂敲。”他這哭喪棒一棍子下去,她就得不省人事大半天了。
老九立馬反應過來,收回哭喪棒,訕笑道:“啊,不好意思,習慣了習慣了,這習慣我以后改改。”
許白微:“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