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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溪從山上流下來,因為山勢,有一截流速稍急,有人便從中找到了商機,加上烏溪鎮自然風光不錯,宣傳吸引來了不少游客。
這會兒街邊上停著輛剛從鎮口開進來的越野,開車的是個染著黃毛的青年,現在正靠在車頭上打電話。
“喂?東子,你從北市出發啥時候到啊,我人都在烏溪鎮了,這人窮地方小的,雖然有點自然風光,但我一個人也沒法玩兒啊!”
“烏溪鎮是個地名,就我訂的那個野外水上劃艇,周邊很偏僻,只有烏溪鎮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許白微的攤子就在斜對面,對方舉著手機高聲說話,讓她不由得看過去,這一看就看出了不對勁。
那青年二十出頭的樣子,染著黃毛稍顯輕佻,但皮膚干凈五官周正,身上也隱隱帶著一層紅光,然而他眉間卻透著一股青黑,如一團微微游動的云團。
在普通人眼中除了實物什么都看不見,但在天賦絕佳的修行者眼中,世間福、貴、善、惡、難、煞……全都是氣,能預示一個人的命運。
青年身上的紅光,那是福貴之氣,此人應當出自小富之家,有祖上積德蔭于子孫,本人沒多大出息,但足以一生衣食無憂。而那眉間的黑氣,卻足以成為變數,如果處置不當,會出大事。
而且——活人肩頭左右,各有一簇陽火,陽火越旺盛那人身上的陽氣越足,身體也就更健康;當陽火虛弱,人身上的陽氣就會減弱,這時就容易沾染上臟東西。
眼前這青年肩上的陽火顯然比普通人的要虛弱了,得虧他祖上德蔭,不然可能早出事了。
這樣的潛在大客戶,讓許白微主動朝他打招呼,她招了招手,道:“朋友,我看你印堂發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災,但也別怕,我有破解之法,平安符6666一張,你要幾張?”
“……?”錢乾剛掛斷電話,轉過身來就看見許白微朝他說話,他表情頓時有點扭曲。
看來現在的科普教育確實很有成效,騙子行情不好,都要親自拉客戶了。
他剛才車一開進來就看見了,來找那女騙子的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好在收的都是幾塊錢,他也懶得干涉。老人觀念封建迷信,不好扭轉,說不定他插手還討人嫌。
沒想到女騙子竟然還主動叫他,更離譜的是還獅子大開口,一張破符就要六千多,是他長得像冤大頭還是咋地?
他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說了:“剛那大爺你收他五塊錢,到我這兒就六千多了,美女,你不能看哥有錢就使勁宰啊!”
這也是個離譜的地方,那女騙子一看就還沒他大,要搞封建迷信騙錢好歹也得由白胡子老頭來吧。
許白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平靜地回復他:“剛才的大爺只是來算結婚吉日,影響并不大,但你的可是買命錢。”
大抵是她語氣太平靜篤定,又可能是她那雙清透的眼睛中,目光太過清冷沉穩,叫人忍不住信服,錢乾一時被她鎮住了。
買命錢。
錢乾愣了下,打了個哆嗦,回過神來,心中暗罵自己是昏了頭,就有一瞬產生了覺得她可信的念頭。不過,剛才他叫“美女”只是一句稱呼,現在他發覺這女騙子真的是個美女,尤其是她那雙眼睛,有種說不出的出塵氣質。
他趕緊打住自己的念頭,騙子能騙到人肯定有獨特手段,說不定這美女學過心理學呢?騙子就是騙子,科學是底線,封建迷信要不得!
但人面對好看的長相時,脾氣總會更好。錢乾抱著勸人迷途知返的心,十分委婉地說:“美女,小鎮也不是法外之地,現在已經不興那個了,要相信科學,你如果感興趣,我可以把我的《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送給你。”
許白微笑著點頭:“嗯,我知道,科學嘛。朋友,我看你印堂發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災,但也別怕,我有破解之法,平安符6666一張,你要幾張?”
像個復讀機。
錢乾:“……?”你知道個屁!
淦!他簡直裂開,這女騙子心態也太好了吧,還沒見過這么油鹽不進的!
他正要不客氣地拒絕,目光落到了女騙子的衣服上,土里土氣,還洗得發白,不知道都穿了多少年了。剛冒出來的火氣,忽然就沒了,就是有點看見鄉下孩子的辛酸。
算了,可能確實是遇到困難了,不然看起來還沒他大的小鎮女孩子,怎么扯得下臉皮來騙人。
心里找到了原因,錢乾這會兒看許白微臉上的笑容,已經品味出了別的意思:強顏歡笑、勉強支撐。
她只會說那幾句,肯定也是因為還不習慣騙人,技術生疏,卻還抱著最后一絲僥幸心。
她心地應該還是好的,婆婆大爺她都只騙幾塊錢,只是自己錢多,她才多坑的。
錢乾神情中露出同情,說:“來兩張吧。”一萬多應該夠她家里過一陣子了。
許白微看他掏出手機,也拿出了自己的山寨機,打開收款碼頁面遞給他,隨后響起一個機械女聲:【支付寶到賬,13332元】
許白微將之前畫好的平安符遞給他,又多問了一句:“清心符666一張,我覺得你可能需要,你要么?”
“不了。”錢乾接過平安符隨意揣兜里,他本質是捐款,不需要亂七八糟的符。
錢乾轉身回到自己車邊,許白微看著青年的背影,好心提醒:“朋友,明天你最好不要近水,也不要隨便答應聽見叫你的聲音。”
第2章 撿了個天才徒弟
大客戶走了之后,許白微攤子上很久都沒再有人來,樹蔭下安寧久了,忽地有小東西鉆到了許白微攤子底下,那小東西膽兒大放肆,順著她的腿往上爬,攀著她的胳膊站到她肩上來耀武揚威。
許白微并不攆它走,是只蓬著大尾巴的松鼠游靈,半透明的身子站在許白微身上,沒有引起任何行人的注意。
烏溪鎮人口密度比一般地方都低許多,自然氣息充沛,靈氣也相對較足,存在著些山精小靈也是正常的。普通人看不見它們,但許白微可以。
“你這個喪門星,我是哪里對不起你啊?你要編些胡說八道的鬼話去嚇唬小弟弟,害得他生病,你怎么這么沒良心啊?!”
靜謐安穩中突然響起一道尖銳嗓音,許白微循著聲兒看去,是街邊住在鎮上的人。一個婦女手里拖拽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兒,將他從屋里拉出來。
“你爸媽都是短命鬼,早早就死了把你這個拖油瓶甩給哥哥,我們家里有錢吶?養你一口飯吃不錯了,你不懂知恩圖報就算了,連小弟弟都要害,真是個壞種吶,昨天只做了一只雞腿給小弟弟吃了,你是不是就心里憋著壞吶?”
尖嗓婦人身材豐腴,手里拽著的男孩兒在她的比襯下顯得瘦小極了,身上灰撲撲、舊巴巴的衣裳穿著空蕩蕩的。
根據婦人說的話,大概她是這男孩兒的舅媽,她把男孩兒拽到屋檐下,讓他站好,小弟弟病不好他就不準吃飯,然后就氣沖沖回了屋里,口中一直罵罵咧咧,佐不過是“小壞種”、“晦氣鬼”之類的詞。
站在門口的男孩兒,被粗暴對待,自始至終都沒哭鬧,甚至沒什么表情,一句話也沒辯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