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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澄心知,二皇子這是等不住了,只怕不論是二皇子還是六皇子,今夜都不會去給太后守靈。這個時候,雙方恐怕早已備好人馬,念及此處,梁澄停了下來,轉身往明元帝那處走去。”大人?”
梁澄腳下不停,不容置喙道:”我要見陛下。”
國師忽然要見皇帝,還是一副不可商量的語氣,那太監無法,只好跟著換了方向。
結果梁澄還沒走遠,前殿之處忽然傳來喧嘩廝殺之聲,那太監杯唬得一跳,顫聲道:”發生了什么事?”
梁澄沒有回答他,往甘露方向飛奔去,趕到之時早已冷汗淋淋,扶著身側的雕龍漆金殿柱氣喘如牛,只見二皇子的人馬與禁軍混作一團,明元帝身邊圍滿了人,正是無影衛,而百里截帶著從龍衛守在在二重,接著才是禁軍,將明元帝牢牢護在其中。
而跟在他身后的太監在看到眼前的畫面時,返身就要跑走,卻被一柄匕首從后背貫穿。
那長匕首與梁澄擦身而過,梁澄險些被刺中,他狼狽地往右一躲,后背抵著身后的殿柱,抬眼看去,正好對上酌思公子的雙眼,對方眼尾如鉤,看著他的眼瞳泛著冷光。
不待梁澄細看,酌思公子已經開始和禁軍動起手來,梁澄視線一掃,便見孟留君也在其中,正與明元帝身邊的高手交手。
自從那次一念放走孟留君之后,因為守靈,兩人其實見過很多次,兩人見面之時狀若平常,似乎二人之間不曾有何齟齬,孟留君多次尋機要與他獨處,皆被梁澄避開,他怕他無法控制住對孟留君的恨意,沖動之下引起明元帝的疑心。
梁澄冷冷地掃了眼孟留君的背影,躲在垂落殿側兩邊的重重拖地簾帳之后,悄悄靠近明元帝那處,半途一人拉著簾帳倒在他面前,指著梁澄剛要開口,就被梁澄藏在袖中的匕首一刀劃破喉管,梁澄拂去濺到臉上的血珠,最后悄聲藏在御案邊的鶴紋鎏金銅爐后,暗中觀察殿中情勢。
二皇子驟然發難,又派人守住宮門,不讓一絲消息泄出,即便如此,與禁軍對陣起來,還是占不了上風,兩方皆死傷慘重,眼見兩敗俱傷之時,殿外又涌來一批士兵,明元帝抬眼看去,正好見到六皇子志在必得的嘴臉,還有什么不懂。”逆子!逆子!”明元帝雙眼暴突,布滿血絲,一張臉青黑交加,面色猙獰地怒吼起來。
六皇子恍若沒見到暴怒的明元帝,揚聲道:“閔王犯上作亂,弒父殺君,大逆不道,閔王一黨,格殺勿論!”
“梁湛!”二皇子雙目赤紅,惡狠狠地盯著六皇子,狀若惡鬼,厲聲道:“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六皇子輕蔑一笑,對著明元帝方向抬起下巴,“還不動手!”
下一刻,明元帝便向后踉蹌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向來信賴有加的從龍衛竟然揮劍斬向他身周的無影衛。
“百里截!你竟敢!你!”明元帝還未罵完,一口鮮血便吐了出來,眼見身邊的死士漸漸變少,向來威嚴沉著的臉上也浮現了一絲慌亂。
二皇子顯然也沒想到六皇子竟能收買百里截,心知大勢已去,頓時臉色慘白,雙唇微微哆嗦。
孟留君將劍從面前之人的胸口抽出,飛身加入百里截,從龍衛頓時如虎添翼,不到一息,無影衛便只剩下三人,二皇子六皇子的人馬以及剩余的禁軍互相廝殺,大理石地面上濺滿鮮血,四處皆是死不瞑目的士兵,就在這時,一聲洪亮的聲音傳遍大殿,聲音裹挾內力,猶如拍天巨浪,灌入眾人耳內。
“鎮國大將軍李度秋在此,何人敢再動手!”
殿中廝殺一時停滯,除了梁澄和酌思公子,顯然誰也不曾想到過,李度秋竟會得到消息,從京郊兵營帶兵趕到宮中。
尤其是孟留君,他此前以為一念會帶著不世閣的私兵前來收拾殘局,坐收漁翁之利,無論如何也料不到,等來的竟然是李度秋,難道狗皇帝得救了?難道他要功虧一簣?
趁著無影衛松懈之時,孟留君一掌拍向面前之人,右手出劍,狠狠滑過明元帝脖頸。
“你……你……”明元帝喉間發出“嗬嗬”之聲,艱難地向前伸著手,五指呈爪狀,猶如干枯的樹根,最后頹然垂下,再無聲息。
梁澄的目光一直緊緊地盯著孟留君,在明元帝倒下后,孟留君驟然爆出一聲狂笑,眾人顯然被這出其不意的一幕嚇到,梁澄不顧身體,強行提起所有內力,撲向毫無防備的孟留君,一刀插入孟留君后背心。
梁澄雖然受毒藥影響,身乏力盡,但是菩提心經的真氣生生不息,依舊存在他丹田之處,這幾日梁澄不曾有絲毫松懈,一直暗中蓄力,就是為了這一刻。
孟留君的笑聲戛然而止,他低下頭,抬手摸向心口,指腹頓時沾滿鮮血,眼中盡是難以置信,他緩緩轉過頭來,便見梁澄冷漠地看著他,眼里含著冰,將匕首一把抽出,手勢很穩,動作利落,不見一絲猶豫,孟留君見此狠歷一笑,咳出一口鮮血,再也站不穩,捂住心中以劍抵地半跪下來,左手點上穴位,又吐出一口血來。
梁澄的眼神暗了暗,見孟留君抬手點住胸口幾處大穴,便握緊手中的匕首,雙唇崩做一道直線,手起刀落,又一刀刺了下去,而這次落刀之處,正是孟留君脖側的大動脈。
一道鮮血激射而出,其中幾滴落在梁澄臉上,被梁澄用衣袖隨意地抹去了,正如孟留君,終于在梁澄面前,失了呼吸。
第75章 新帝登基
明元25年五月,二王作亂,龍馭賓天,僧統德昭護國法師為社稷計,應百官萬民之求,解緇歸俗,登基為帝。
梁澄登基這一天,天朗氣清,萬里無云,祭天臺上,梁澄一襲玄底赤紋龍袍,滿頭青絲高高縛起,露出飽滿瑩澤的額頭和飛入兩鬢的修長雙眉,貴氣凜然,宛如天人。
他一步步走向祭壇頂端的皇冠,在將皇冠戴上之前,梁澄的視線不由自主投向階下頎身長立之人。
一念原本俯首肅立臺下,感受到梁澄的目光,立即抬眼回望對方,雙目柔波輕蕩,嘴角滑出一道真心實意的笑來。
梁澄眼角微彎,幾不可辨地點了下頭,最后戴上皇冠,下一刻,群臣跪伏在地,齊聲頌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梁澄掃過腳下眾官,這種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感覺本該讓人心神激蕩,梁澄的內心卻十分平靜,他的目光凝著在一念身上,最后默默移開,開口道:”眾卿平身。”
眾臣高喝:”謝陛下!”
登基大禮加上之后的國宴,梁澄一直沒有機會歇上一口氣,回到寢宮的那一刻,梁澄當即吩咐道:”更衣。”
頭上沉甸甸的皇冠被人除去,一雙手從他身后繞向他的鎖骨,熟悉的氣息將他包裹其中,梁澄忍不住閉上雙眼向后靠去,低聲喚道:'師兄。””累壞了吧,”一念輕笑,呼吸掃過梁澄的而后,惹得懷中之人瑟縮了一下,一念眸光一柔,道:”我幫你更衣。”
說著便抱起梁澄,往天露池走去,那是皇帝御用湯沐閣,里面早已備好熱湯,見到一念抱著梁澄,閣內的宮女垂首默言魚貫而出,一念膽敢如此新帝,可謂大逆不道,但是這些宮女似乎并不覺得有何不妥。
明元帝死后,李度秋立即掌控皇宮各門,召集群臣,擁立梁澄為帝,一念更是在眾人的錯愕之中,拿出百世圖錄,聲稱忝得佛祖夢示,破解圖錄,預言梁澄乃天命天子。
太祖起于微末,后得慧覺大德的點撥與輔佐,定鼎天下,慧覺功成身退,隱居深山古寺,臨行前留下一卷百世圖錄,傳聞圖錄能夠預言大齊國運,除卻佛祖昭示之人,尋常人不得一窺,否則舉族氣運衰減。
可惜,自太祖后圖錄便消失不見,眾人猜測圖錄事關大齊社稷國脈,被太祖帶入陵內,里面機關重重,無人能破,亦傳圖錄被人盜走,流落民間,百年來,有關圖錄的傳奇始終不減。
自先帝以來,飄風苦雨,嘉生不降,民間有傳大齊氣數不繼,更有好事者夸夸其談,自稱偶見百世圖錄,其上預示大齊大劫將至。
總之,一念這一手讓梁澄的皇位來得愈加名正言順,不提朝中那些老奸巨猾之輩信不信,反正梁澄在民間的擁護自來頗高,經此一舉,更是如日中天,何況不論一念這一脈本身傳自慧覺大德,還是梁澄此前得佛祖托夢,為東都消減災厄,都讓一念手中的百世圖錄顯得可信起來。
至于二皇子和六皇子,皆被李度秋幽入禁宮,其余皇子后妃,一律禁足,就連李后想見他和梁澄,都不被允許。
翌日,一念便大刀闊斧掃清京中勢力,一干亂黨包括從龍衛皆被斬首,連帶皇宮上下亦被一一肅查,將原先伺候明元帝的人全部放出宮去,至于一些不便出宮的人,則被暫時禁在掖庭。
登基前兩日,梁澄便讓禮部擬旨,封一念為新的護國法師,入則為帝講經,出則上朝議政。外人皆知新帝出家之時便與一念上師交好,時常出雙入對,因此梁澄此舉到不怎么奇怪。
何況,梁澄這個原先無緣皇位之人忽然成了天下之主,滿朝皆傳,當初新帝出家為僧另有隱情,實乃鋒芒太盛,這才韜光養晦,只待來日一擊,而這一念上師,恰如大齊開國之初,輔佐太`祖爭奪天下的慧覺大德,暗中襄助梁澄繼承大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