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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平……”梁澄咬住內唇,道:“好,我聽力親口說,你說什么,我都信。”
安喜平神情一怔,半響笑道:“喜平謝殿下信任……”
“殿下,喜平接下來所言句句屬實,殿下或許一開始有些難以接受,”安喜平雙眼堅定地看著梁澄,深吸一口氣,終于道:“當今陛下……并非先帝親子。”
梁澄垂下眼簾,嘆道:“……此事我早已知曉。”
“殿下已經(jīng)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安喜平與孟留君的聲音同時響起,他們誰都沒料到,梁澄竟是早已知曉此事,就連一旁的酌思的公子,也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只是他臉上戴著黑色的面具,因此無人注意到,至于那些不世閣的護衛(wèi),他們本就是一念的手下,最懂什么該聽什么不該聽,他們只需聽令行事就可。
安喜平一時有些啞然,沉默了片刻,繼續(xù)道:“趙太后為了誕下子嗣以保先帝榮寵,便與外人私通,生下明元帝,之后便要殺人滅口。”
“家父便是趙太后私通知人。”安喜平緩緩道,仿佛在說著別人的事情,父親和哥哥們死后,家母帶著我四處躲藏,這樣東躲西藏的日子過了六年,家母為了保住我,最后還是……為抱家仇,我將母親傳給我的心法背透,之后燒毀,殺了一個被雙親賣進宮中的男孩,之后便一直頂著這人的身份。”
“安喜平不是我的名字,”喜平忽而笑道:“殿下,我叫景虛,所謂良辰美景,總成虛也……的景虛。”
竟是這樣的身份……難怪,難怪喜平無論如何都要殺了太后,在不知道安喜平會刺殺太后之前,他曾想過對方可能是李后之人,可能是明元帝之人,也可能是其他皇子安排的棋子,但是他從未料到過,安喜平,不,或者該叫景虛,竟會身負如此血海深仇。
梁澄雙唇微張,他想說些什么,卻一絲聲音也發(fā)不出來,他閉了閉眼,轉向孟留君,道:“既然真相大白,武陽候還是把安、把景虛交給我吧,貧僧自會向陛下復命。”
孟留君哈哈一笑,搖頭道:“釋奴,我要是把安喜平交給你,我還有命做我的武陽候嗎?只怕我一回京,等候我的便是牢獄之災。”
梁澄不再廢話,抬手一揚,身后的護衛(wèi)頓如飛鷹,一個個向前掠去,只留酌思公子護在身邊,而孟留君則腳底一震,流星似的沖向梁澄,被酌思公子一劍擋住。
孟留君眉尾一挑,他自負道門第一人弟子,年紀輕輕位列高手之流,同輩之間,除了八荒盟陸重臺,幾無對手,想不到短短一日之內,竟又遇到一個可堪匹敵之人。
酌思公子帶著黑色的面具,雙眼如鉤,眼里竟是妖邪之氣,與身為琴師之時的清高孤傲相去甚遠,因此孟留君并未認出他來。
功力相近之人,想到分出個勝負,絕非片刻之事,孟留君有心速戰(zhàn)速決,酌思公子卻故意拖延。
若是論利益,孟留君與他目的相同,既然對方能夠刺殺太后,于宮中朝廷的布置定是不小,將來或可成為一大助力,因此酌思公子并不想就這么叫孟留君的事情敗露。
方才在莊子里,梁澄吩咐甘州派人通知一念,將孟留君一事稟報皇帝,酌思原本是想阻止的,但是一來惹人嫌疑,二來他并無把握甘州會聽他的話,只好暗自忍耐,何況他不覺得一念會按照梁澄說的做,畢竟招了明元帝的懷疑,那便得不償失了。
而且他也在試探,試探梁澄在一念心中到底是何分量……
第72章 天命難改
方才情勢危急,安喜平為人所制,梁澄便不敢輕舉妄動,此時眾人混戰(zhàn)一團,梁澄當即放出響箭,鐵灰色的箭鏃劃破空氣,沖天而起,帶起陣陣青煙,嘹亮的嘶鳴之聲響徹山林。
見此,孟留君招式愈發(fā)狠歷,到底不枉酈道宣的弟子,酌思公子一開始還能與之抗衡,到后來便有些狼狽起來。
而另一邊,不世閣的護衛(wèi)一和孟留君的死士交起手來,安喜平便趁亂擺脫身后的制服,孟留君的人見此自然不會放任他逃走,猶如附骨之疽一般,一面抵抗不世閣的襲擊,一面再次將人圍了起來,試圖再次捉住安喜平。
而安喜平早已是強弩之末,兩片嘴唇血色盡失,而腰側的衣擺卻像飽蘸血水的狼毫,隨著他的一舉一動,在地上揮出斑斑血跡,梁澄眼見安喜平傷勢愈重,隨時就會喪命,再也按捺不住心焦,默默將真氣在體內運轉一遍,不顧氣脈間殘留的滯塞,瞅著一個空隙,飛身闖入戰(zhàn)局,一劍掃開阻路的死士,摟住安喜平的腰,就要將人帶出。
不過酌思公子怎么會眼看著梁澄如意,見孟留君也注意到梁澄的動作,便故意買了個破綻,果然,孟留君眼中一亮,捉住這道破綻,挑去酌思公子手中的劍,往梁澄那處飛去,蒼水劍勢如劈竹,帶起銳氣如割,一劍刺向梁澄摟著安喜平的左臂。
這一劍絲毫不留情面,梁澄避無可避,若是不松開安喜平,他的左臂可能就此廢掉,但是一旦放手,安喜平必將性命不保。
孟留君本意不愿傷了梁澄,但是眼下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放了梁澄和安喜平兩人,這二人只要有一人回京,他多年的籌謀便會毀于一旦,所以哪怕不得不廢了梁澄,他也絕不手軟。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枚銀光電閃而過,一下子擊散蒼水劍的劍勢,其間蘊藏的真氣猶如萬鈞雷霆,孟留君整只手臂忽地一麻,再也使不出力來,劍身頓時從他手中脫落,砸到地上,發(fā)出一聲尖銳的悲鳴。
“武陽候,別來無恙。”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響起,透著股不可一世的漫不經(jīng)心,那聲音聽著仿佛是從很遠的地方乘風而來,卻又好像就在耳邊。
孟留君心里一驚,將依舊麻痹的右臂和微微顫抖的手掌背到身后,隱在袖中,笑道:“原來是梁閣主,孟某有事在身,未曾遠迎,失禮了,不知梁閣主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兩人這一對話,雙方人馬紛紛停手,梁澄帶來的那些人手頓時一一跪地,齊聲道:“拜見閣主!”
孟留君聞言右眉一挑,他原先以為梁澄帶來的這些人是他做太子時養(yǎng)的死士,沒想到竟是不世閣的人,他看向梁澄,道:“原來國師大人與梁閣主早已相識,哈哈,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己人打自家人。”
梁澄并未理睬孟留君君,他抱著安喜平,看向一身玄色衣袍的梁閣主,又立即低頭移開視線,長長的眼睫垂下,掩住眸中復雜的神色。
他知道這人就是一念,但是,對方此時正頂著一張梁澄完全陌生的臉,就連氣勢也相去甚遠,一個飄逸高華,一個霸氣邪肆,睥睨間盡是上位者的威勢。
他注意到梁澄的視線,卻仿佛沒看見一般,對著孟留君道:“不錯,國師大人乃不世閣上客,今日之事多有誤會,武陽候還是放人吧。”
孟留君:“這恐怕不妥,太后一案……”
“武陽候盡管放心,”一念負手道:“本尊與國師之間早已達成協(xié)議,太后被刺一案,國師大人……什么也不會說。”
梁澄心中巨震,猛地抬頭,神色莫名地看著一念,濤濤水聲自崖底傳來,長風將水汽吹散,一念立在高處,身上的墨色長袍被吹得獵獵作響,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梁澄,面上無波無瀾,回視梁澄的是一雙深淵般幽邃的眼眸。
梁澄的雙唇微微翕動,卻并未發(fā)出一道聲來,眼中的震驚與復雜漸漸隱去,仿佛放棄掙扎放任自己沉溺于深潭之底的溺水之人。
他想說孟留君侮辱與他,狼子野心,狡詐陰狠,不可與謀,但是最終他還是垂下頭來,默認了一念的說法,因為他想到,一念或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早已與孟留君有所合謀,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負氣,壞了一念的計劃。
然而他抱著安喜平的手卻微微地顫抖著,泄露出他心里的不甘,下一刻手背便被安喜平混著鮮血的手掌緊緊握住。
“殿下……”
梁澄深吸一口氣,對著安喜平露出一道安撫的笑來,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
一念將二人的舉動看在眼里,眸色愈發(fā)暗沉,隱隱地透出一絲紅芒。
孟留君聽到一念的保證后,神色間微微一愣,視線在他與梁澄之間轉動,稍許后,孟留君故作爽快,朗聲笑道:“既然如此,孟某便告辭了。”
孟留君一行人前腳剛離開,甘州他們后腳便到,見到梁澄與一念之間氣氛有些古怪,原先要行禮的動作也遲疑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