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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有件事需要和你說,此事與你性命攸關。”
梁澄抬眼,目露驚詫,對方似乎有些疲憊,一手支額,眼底微青,以一念禪師的修為,斷不會出現如此疲態,可見這幾日,對方定然奔波不歇。
心下定了定,梁澄鎮定道:“上師這幾日離寺,可是為了澄心的身體?”
“不錯,那日為你診脈,初探并無大礙,但是兩關沉弦,兩遲沉弱,肌涼指白,若是尋常醫者切問,只怕誤診為一般風寒?!币荒钗⑽⒁活D,繼續道:“我知道皇家有一不傳心經,乃當年慧覺禪師所創,實不相瞞,家師手上有半卷謄本,一念幼時有幸一觀,此經博大精深,不愧養氣圣典,若你自小修習,斷不會有此脈象,因此我離寺前去拜訪一位前輩,請他為我釋疑一二,這才確定……”
一念眸光沉沉,看向梁澄雙眼,語氣沉重道:“你被人下了……粹霜露?!?
“粹霜露?”梁澄不解,這毒他竟是從未聽過。
“粹霜露不是毒,”像是明白梁澄的疑惑,一念解釋道:“它由伽楞山地脈上生長的銀心霜蓮所制,本是抵御心魔的圣藥至寶,只需一滴,武者此生便無走火入魔之危,于修為上亦是大有補益,可惜此蓮十年一開,花期卻僅有七日,且不說伽楞山地脈難尋,這霜蓮附近還棲有地焰蛇,毒性兇猛,防不勝防,因而,這粹霜露不亦于金精玉液,江湖中即便名山大派,亦是難求一合?!?
“你被了下了粹霜露,本是好事,可惜,銀心霜蓮卻與一物相克,一旦相遇,便成寒毒,并且很難查出。那一物亦是難得珍寶,千金難買,如今世間,只余二粒?!?
梁澄心里一緊,一手撫上腕上的血舍利,“是何物?”
一念視線下移,落在梁澄腕上,眸色晦暗明,“當年家師偶得地如來血舍利兩枚,一枚予我,一枚贈你?!闭f著,便伸手自衣襟中拉出一條紅色絲線,底下墜著一粒紅色蓮狀的小石子,正是血舍利。
“血舍利于外人而言不過稀奇寶物,卻有另一隱秘作用,不為世人所知,其實,血舍利亦能消除心魔,增益內功,蓄氣養人,但是這兩件寶物作用相似,分屬中原禪宗與伽楞密傳佛宗,卻不可共用,如今你體內寒毒早已深入經脈五臟,即便不再佩戴血舍利,不出十年,也會……魂歸西天。”
梁澄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腕,直覺掌心如針刺般鉆痛,啞聲道:”銀心霜蓮是否還有個別名?”
“不錯,銀心霜蓮是中原江湖的叫法,”一念道:“伽楞山密傳佛宗稱它般摩薩,明元3年的時候,伽楞一族向朝廷稱臣納貢,伽楞佛王為表順服,便獻上族中寶物般摩薩精露?!?
梁澄靜靜地聽著,指甲深深嵌入手腕內側。
他還記得,五歲那年,他第一次修習菩提心經,父皇讓他服下般摩薩精露,說于武道一途有益,他后來才知道,此物乃稀世之寶,即便伽楞佛庭,藏數亦不過六合之數,父皇卻愿意賜他服下,眾皇子中獨他一份,不想,當年他以為的盛寵皇眷,原是催命之符……
不,或許父皇并不知曉般摩薩與血舍利相克,所以這一切,或許不過是巧合……
然而下一刻,這份僥幸卻被一念再次粉碎,“其實我五歲時便見過你,那時我隨家師進宮為你祈福,家師曾說你命中有一死劫,需剃度出家,圣上不允,家師便將血舍利贈與你,他知道宮中有般摩薩精露,皇家子弟自來慣于靠丹藥提升內力,家師便囑咐了一句……”
蒼白的手腕內側溢出一絲血痕,竟是被梁澄生生掐出來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哈哈,果真天家無父子!
梁澄牙根緊咬,臉上再無往日清和溫潤,眼里亦結滿冰霜,整個人仿佛籠在一層陰影里。
忽然,手腕被人輕輕拉住,緊扣腕側的五指被一根根松開,帶著琴繭的溫熱指腹撫上那上面的血痕。
“莫怕,”醇和似酒的聲音低沉舒緩,如金字符咒般流水似地滑入梁澄耳中,又仿佛春雷般直接在腦中炸響,“師兄救你。”
梁澄怔然,“我……我還有救?”
“我知道此毒不易解,但是……今后,我、我……”感恩的話梁澄能說出很多,但是沒有一句能訴盡他心中的感激之情,梁澄嘴唇微顫,千言萬語化作二字輕輕的“謝謝”,卻又重若泰山。
一念眼里似乎閃過一絲溫柔笑意,他執起澄心的手,繞過紙屏往禪室內走去,邊走邊道:“我給你上藥?!?
梁澄任由一念動作,繞過紙屏后才發現禪室別有洞天,后面的空間竟然有兩間暖閣大,左右又分別以竹簾隔開,隱約可見簾后還有兩間相通的耳室。正中案上端放一把古琴,邊上燃著香爐,青煙裊裊飄起,香氣淡遠持久,西面擺著書架,書冊滿幾,中間左右各置博物架,隨意地擺著一些小瓷瓶。
一念先將梁澄手腕上的血舍利取下,再拿起一個青瓷瓶,往梁澄手腕內側呈月牙狀的傷口倒出幾滴藥露,然后以指腹輕輕抹勻,梁澄認出它的味道,是冷凝香。
一念一邊輕揉,一邊道:“你身上的寒毒雖然早已沒入經脈,但是也不是不可以排出,只是耗時頗久,期間也會受些琢磨,你可忍得?”
梁澄苦笑,“總好過失了性命。”
“那便好,”一念見冷凝露已滲入肌膚,便收回手,道:“若要醫你,需尋一處洞中熱泉,頭一月,需每日全身施針梳理經絡,再于熱泉中輔以內力催毒,再一月,每七日一次,再一每九日,直至九九八十一天,之后雖無需再施針,卻要日日藥浴,一年后,轉而每月一次,如此再三年,便能痊愈,只是到底對底子有所毀損,今后每逢陰雨冬春,需注意養護,以防風寒?!?
長長一段療程,梁澄心中卻只剩四字——全身施針!
作者有話要說: 梁澄:上師天外之人,哪看得上財帛地位,美婢華服,用這些回報上師,只會辱沒上師的高貴清華。
一念:嗯,我看得上你。
有人可能疑惑為什么小受稱小攻“師兄”,其實佛教中同輩弟子互稱師兄,學兄,戒兄之類的,并沒有師弟的說法,我本來設定大綱無渡禪師還沒死,小受也拜入無渡門下,和小攻成了師兄弟,不過后來發現一個bug,就只好讓這帥老和尚活在傳說中……
然后稱呼的設定就沿用了現實中的叫法。
第13章 心慌意亂
“一念師兄……”梁澄暗暗地咽了口唾沫,勉強鎮定道:“全身……施針?”
一念仿佛沒注意到梁澄在“全身”和“施針”間的短暫停頓,疑惑道:“師弟可是怕針?”
梁澄迎上上師清正的目光,頓時在心里唾棄自己怎么如此齷蹉,擠出一道心虛地笑來,有些氣弱道:“不,澄心只是想到要、要在師兄面前……面前衣、衣冠不整,便、便覺得沖撞了師兄,心里慚愧……”
艱難地憋出“衣冠不整”這四字后,梁澄早已面覆紅云,垂下頭來,雙眼撲閃,一對長睫猶如在斜風細雨中瑟瑟發抖的蝶翅。
一念在梁澄低頭后,臉上忽然露出他作為一念禪師時絕不會顯露的神情來,但見他右眉尾峰微微一挑,眼里閃過一抹興味盎然,嘴角勾起一道微斜的弧度,氣質頓時一變,竟顯出幾分落拓不羈,風流邪肆,哪還有高僧大德的寶相莊嚴,端拔清華。
“呵……”
梁澄久久等不到上師的回話,就在他以為上師默認了他方才的一番話,正兀自煎熬羞愧之時,卻聞得一道低沉的輕笑,恰似鐘樂沉渾,在他腦中震顫,又似浮羽撩水,拂過他緊繃的心弦,一些緊,一些癢,梁澄藏在袖中的食指明顯地抖了一下,像是忍不住想去掏掏自己的耳朵。
“澄心……”上師低喚著他的法號,溫和似柔風,梁澄覺得臉更熱了,肩頭隨之也被上師的右手撫上,那用來撫琴調香,把脈執經的手骨節分明,運起真氣時,似游龍馭氣,躡風逐云,仿佛天地萬物飛花片葉盡掌其間。
“澄心無需愧疚,師兄自來醉心醫毒,今日得此機會,遇此奇毒,是師兄之幸?!?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