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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謝宸宇歸順朝廷, 又繼續做起了他的魏國公,只是被虞莜撤去江左四郡的免稅權。
這位當世英杰的蓬勃野心, 在偏安一隅多年后,終是無以為濟。
今世格局變遷,若諸奚南下, 一舉摧毀南康政權, 謝氏站出來驅逐外敵, 便是百姓的救世主, 尚有可能接下南康這副爛攤子,再整旗鼓。
大抵這也是耿賢禮封鎖邊關的意思, 不愿北齊在這時候插一腳。
無人能料到, 北齊在這一年中發展得如此迅速, 不但將諸奚人從草原驅逐出去, 更能及時回援金陵。
謝宸宇得知北齊五萬大軍已入固寧關,思索一夜后,應下出兵的請求, 將去年在洛陽訓練歸來后, 擴充至五萬人數的私兵, 盡數交給豐甯。
朱允溫是和豐甯一道來的, 臨走時, 溜進后府拐走了他表哥。
謝洵別的能耐沒有, 張嘴就惹人嫌, 全然不識時務,但在秦昶的印象中,這樣的人,正好送上山,讓他去跟左賢王談判。
紫金山。
朱允溫走在謝洵身后,心跳如擂鼓,被兩側人高馬大的草原蠻子盯著,仿佛一腳踏入閻王殿。
南地風傳,諸奚人披發袒懷、形同惡鬼,生啖人肉,此時他偷眼看去,深覺傳聞不虛。
也不知是這些惡鬼的目光,還是肩頭的袋子太沉,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前面的謝洵就比他淡定多了,目不斜視、步履飄逸行至廳中,負手駐足,目光平靜注視左賢王。
“吾乃江左魏國公世子……”
他稍作停頓,觀察到左賢王目露微訝,滿意點了點頭,知道他是誰就好。
“貴部兵馬現已被我謝家軍團團圍困,本世子來此,是想與左賢王洽談一二。”
左賢王神色凝重,掩在虬髯下的雙目隱露精明,打量面前氣定神閑的人。
謝氏既已占據上風,這位世子爺敢單槍匹馬上來見他,分明有恃無恐。
他一把推開半伏在懷的美人,“本王早有耳聞,江左與南康朝廷兩相不睦,有道是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你想與本王合作?”
“我不與背信棄義者,談合作。”謝洵目光睥睨,傲慢地搖了搖頭,繼而嚴肅道:
“我們中原人有則寓言,說得是農夫與蛇的故事,不知大王聽過否?”
左賢王握住扶手的大掌微一用力,咔嚓一聲,上好的紫檀木碎成渣,獰笑一聲,“膽敢譏嘲本王,來人吶,將這兩個無知小兒拿下。”
謝洵微一抬手,泰然自若,“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大王若殺我,徒叫世人恥笑。”
這態度,一時倒叫左賢王不敢動他,疑惑半晌,抬手制止部眾。
“南康皇帝在我手,你若肯退兵,本王不是不能把他給你,你謝家坐龍庭,本王只要錢,拿到贖金即刻走人。如何?”
左賢王笑得像頭狐貍,“如若不然,本王便讓你見識見識我草原兒郎的勇猛,你那區區幾萬步兵,擋得住我軍幾次沖鋒?”
謝洵對他的威脅不為所動,打仗的事兒他不懂,只單純地認為,謝家軍英勇無敵,人數比莽奎部多了一倍有余,怎么可能輸?
然而這份盲目的自信,卻叫左賢王愈加看不透,盤算著他還有什么底牌。
謝洵拒絕對方的提議,“若照大王所言,我謝家便成了謀朝篡位的亂臣賊子,得位不正,難以服眾。”
左賢王皺眉,“你想如何?”
謝洵慢條斯理瞥他一眼,輕咳了聲,“謝某早有耳聞,帝后感情甚篤,不若,大王先將皇后交予我,另有虞氏唯一的皇嗣靜寧公主,將來我謝家有了她們做籌碼,方可請陛下行禪讓禮。”
“我將這二人帶走,下山即刻退兵,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話音剛落,便聽一個尖利的嗓音喊道:“大王別信,這人騙你的。”
謝洵負在身后的手心捏著一把冷汗,這時眉心一跳,面上的淡定險些繃不住,朝那人望去。
這番話是朱允溫跟他上山前合計的,現下也看向那跪坐在左賢王腳邊的華衣女子。
在眉眼上辨了辯,朱允溫驀地失聲驚呼:“哦……你、你是杜貴妃!”
杜齡音跟著眾人被擄來行宮,因相貌出眾被左賢王強納,淪為草原蠻子的掌中玩物,已令她悲憤欲死,這時聽謝洵鬼扯,忍不住出言譏諷。
“皇上什么時候和皇后情深不渝了?他最寵幸的明明是本宮。”
轉個念,杜齡音反應過來,“謝世子,若要皇上禪位,不如先救本宮。”
謝洵和朱允溫相視一眼,不意這個節骨眼上,被杜貴妃跳出來打岔,一時差點兒忘了說辭。
“皇后……那是正宮娘娘。”朱允溫支吾一句,頓時有了主意,“對,我們要的是靜寧公主,她是公主生母,又是正宮皇后,自當比貴妃更合適。”
“我……”杜齡音一滯,下意識將手按在小腹,心說本宮肚里也有龍種,說不定還是個小皇子,這話被她死死咬在齒間,分毫不敢暴露。
父親早有吩咐,她腹中胎兒,方是此番反敗為勝的關鍵。
左賢王在他們幾人面上看來看去,驀地鉗住杜齡音的下巴,“你想走?”
“不、不……”杜齡音連忙搖頭,勉強堆出笑臉,“妾身……不走。”
左賢王滿意點頭,對美人一揮手,“你先下去。”
杜齡音忙起身,一步三回頭出了宮殿。
左賢王這才看向謝洵,思忖再三,貪婪地捻動手指,“要帶皇后走可以,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