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盈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眼下只得她一個人,便是前去喚人, 也不可能扔下殿下一人在這里。
好在采湘性子沉穩,探過脈息尚屬正常,只能等著她醒來。
虞莜頭疼欲裂, 喉間泛上一絲腥甜, 采湘端了水來喂著她喝了兩口。
咽下胸口的憋悶,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 簡短道:“籃子里的藥給我。”
采湘去翻找,從最底層找出一只朱紅色的小藥瓶, 她都不知殿下什么時候放進去的, 瓶口向下晃了晃, 傾出一粒與瓶身同樣色澤的深紅藥丸。
虞莜就水服下, 很快面色便恢復些許紅潤。
采湘心頭疑惑,她和采藍平日掌著公主的香藥事宜,從不知有這種藥丸, 以她的藥理認知, 也全然無從分辨這是治什么的藥。
她喉頭哽咽, 語中隱帶責備, “殿下, 你哪里不舒服, 一定要給奴婢說呀。”
“嗯。”虞莜含糊應聲, “沒事,待我稍緩緩,咱們就回去。”
這藥還是她幼時,弘盛帝遍尋了好幾位天下數一數二的名醫,共同研制出來的,專為修復她因腦力過盛,帶來的心神損傷。
她學會了排除記憶之后,便再沒服用過。
前世梅染曾極力阻止長公主默抄經書,那之后吐血昏迷,也是她尋出這劑藥方,才算勉強救回性命。
這次來遼遠,虞莜故意不叫梅染跟著,便是怕她反對,卻特意叫太醫院按方制出藥丸,以備不時之需。
原道這次只需默出一章,必不會像前次那般兇險,誰知被抹滅過的記憶到底打了折扣,兼之地形水圖這類她本就不熟知,做起來事倍功半。
在未有把握之前,她不打算把這事告訴秦昶,因此特意挑這個時間上來,昨晚他說,今日要上長城巡防,后日才回。
藥丸見效極快,她這會兒面色上已恢復如常,只尚有些身乏腿軟,正尋思著讓采湘下去叫豐甯,便聽得木梯上傳來咚咚咚幾聲急響。
秦昶幾步躍至頂層,上來一路奔得太急,難免有些氣喘,待看到虞莜,滿眼的焦慮總算平復少許,口吻尤自氣急敗壞:
“你怎么跑到這兒來了?”
虞莜沒來由感到兩分心虛,“你怎么回來了?”
秦昶就是在長城上看見她的。
他幼時習箭術,目力絕佳,今日風清云闊,在熢火臺上習慣性回望都督府,看見東牌樓上有人影晃動,先就生出警惕。
東苑他們住進來便撤了哨崗,正以為有人于高處窺探,試圖監視太子妃行跡。
然而定眼一瞧,好么,可不正是太子妃她本人?
小磨人精上那上面去做什么?
秦昶無端一陣心悸,按原定計劃,他今日要往十里外的甲二營城,走到半路已回了十幾次頭,每次都能看見佇立窗前的身影。
像極了目送夫君遠征的小妻子,莫名的悲愴之余,他只覺舉步維艱,再走一陣,毫無征兆撥轉馬頭,吩咐身后將領先去營城等他,快馬加鞭趕了回來。
虞莜沒想到這也能被他看到,她的視線主要集中在遠山,再說長城上的人影子在她看去,不比螞蟻大。
“我、就是趁著天兒好,想上來……”虞莜悄悄拿書蓋住圖紙,一指西窗,“看日落。”
“你呀……”秦昶手指點著她,“這么杵在窗口,知不知道蠻子在城墻外邊,一箭就能射中你咽喉?”
虞莜一驚,往窗口探頭一瞧,略有些結巴,“不、不能……吧。”
秦昶揪她回來,沒好氣道:“怎么不能?哨兵在這上面也不敢隨意露頭。”
“豐甯也沒告訴我一聲。”虞莜勉強干笑。
“她懂什么。”秦昶嗤鼻,“她在南邊當兵,最多也就是應付些山賊水匪,哪見過真陣仗。”
虛驚一場,不過他到底是不放心,目光無意瞥見她倒扣在桌上的《水經注》,頓了頓,又移到她略顯蒼白的小臉上。
火紅的夕陽低垂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層絢麗奪目的光環,她在光的中心,襯托得愈發嬌小玲瓏,明明就在眼前,卻又像遠在天邊的一道剪影,讓他難以捉摸。
成親這大半年,不,應該說,自從一年前他再次見到她,就覺出她跟從前不一樣,沉默寡言、郁郁寡歡,藏了滿腹心事。
有時他想,或許過去他自認為熟悉且了解的那個嬿嬿,并不真實存在,而眼前的這個人,從她篤定承諾要跟他走的那一刻起,他便決定,用盡一生對她好。
“你若是想上來,也不是不行,下次記得莫要接近外窗。”秦昶語帶縱容。
虞莜忍著頭疼,若無其事站起,和他一起走到西窗前,頭依在他肩上,一同看夕陽沉沉墜入遠山。
眼前的美景令人嘆為觀止,虞莜輕聲喟嘆,“高處風光獨好。”
余暉散盡,天色漸暗,遠山盡數隱入夜幕。
“現在肯回去了么?”秦昶轉頭看著她,唇邊掛著一抹無奈的苦笑。
今日至此,虞莜自覺已有七八分把握,默默回身收拾案上書紙,“回吧。”
秦昶的話憋在肚里,幫她把東西放進提籃,采湘在旁接過去,他抬手示意采湘先行。
接著轉身背對著虞莜,微微沉腰,“來,我背你。”
虞莜愣怔一瞬,杏眸慢慢氳出喜色,上前攀住他厚實的背脊,兩支細柔的胳膊環住脖頸,語聲低喃:
“阿昶對我真好。”
大抵這是她第一次坦誠這一事實,秦昶唇角揚起,無聲地笑了。
手臂牢牢托住膝窩,他步履穩健,走在并不太結實的木梯上,腰背微微向后傾斜,以免她頭重腳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