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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騁是她的烏衣衛首領,對她的愛慕并不過多掩飾,她不會為此而避忌,卻也不妨礙他成為自己的心腹。
即使他將酷似自己的表姐金屋藏嬌,只要他仍是那個頭腦靈活、行動敏捷、忠心耿耿的侍衛統領,她亦可睜只眼閉只眼,不會認為他私心里的肖想有多冒犯她。
但徐騁為那女子打造的金屋,內里裝潢極度奢侈,恨不得拿金汁玉液養著人,以致不得不大肆斂財,這就成了一樁,能夠被他人拿捏的軟肋。
有軟肋的人,不適合做輔國長公主的親信。
不過這一世嘛,她既已不打算替皇兄賣命,那么……徐聘是不是有軟肋,倒也無所謂。
虞莜向后勾勾手指,示意胡漢站到前面來,這人倒是有點古怪,為何特意露這個破綻給她?
胡漢心頭有一瞬的慌亂,迅速把剛才的話過了一遍腦子,沒毛病啊,小妖精怎么就起疑了?
到此,他終于明白今日見到虞莜,她有哪點不一樣了。
從前她慣是飛揚跳脫,眼下瞧著卻有點兒死氣沉沉的光景,走路慢吞吞,脖子都懶得動一下。
然而隨著他步履遲滯走到面前去,心下升起一陣忐忑又希翼的酸漲感。
她會不會認出我來?
第3章 相看人選
我呢?
瞅見那大胡子過來,竹青眼角一抽,流露嫌棄,下意識上前兩步,擋住公主的視線。
公主最不喜男人蓄須,沒見先帝爺為此,留了十幾年的一把美髯都剃了呢。
秦昶瞪那礙事的小丫頭一眼,不動聲色往旁挪了挪,恰恰對上一雙墨玉般沉靜的水眸,心沒來由“咯噔”一下,忽就有點忘詞兒。
他潛回金陵已有小半個月,當初走的時候特地留好眼線,專門盯著那幾個眼中釘。
徐騁的齷齪事就這么撞在他手里,借這把柄混進宮。
原想著見了虞莜,正好奚落她一番:瞧你看上的都是些什么人?癡心妄想,拿個破落戶當你替身。
可這會兒瞧見她病懨懨的小模樣,又有些不忍心笑話她。
得,算我好心,好叫你知曉身邊藏了蠹蟲,趁早攆人吧。
氣往丹田沉了沉,張口準備告狀,誰想虞莜只盯了他一息,依舊挪開視線,眼尾挑起個繾綣的弧度,泛上些許瀲滟緋色。
看吧,竹青心疼大嘆,這人長得太磕磣,把公主給丑哭了,噫……辣眼睛。
虞莜已經站起身,石榴紅裙旋出一抹明快亮影,裙擺葳蕤拂過青青草茵,徑直走出院子。
誒……什么意思啊你?
秦昶活像一拳打進軟乎乎的棉花,渾不著力,反噬的力道倒差點讓他嘔出一口老血。
視線追著那起伏的裙裾,沒留意一顆心正跟著七上八下,跳個沒完。
竹青走在邊上,問道:“公主,咱回去了吧。”
“不回,去太極殿。”
該見見皇兄了。
今日是熙沅公主及笄的大日子,禮部早早便將參宴的各家俊杰名冊,呈至帝后面前。
聽說公主到了,皇帝燦然而笑,“看來小五還是急著嫁人的,這么早就過來。”
皇后張氏起身,向階下迎了兩步,皇帝跟上來殷切扶住她,“小心些,才有的身子……”
張皇后莞爾,含著一抹羞怯低聲道:“不妨事的,月份還小呢。”
兄嫂洋溢幸福的笑臉,虞莜的心頭卻冷了又冷,看向嫂嫂依舊平坦的小腹。
那里面是皇兄的第一個孩子,他熱切期盼早日得子,可令一眾頗有微詞的老臣,看在虞家第三代男丁的面上,多支持他幾分。
可惜,前世嫂嫂誕下女嬰,恰逢廬江張氏的老家主新喪,張家下一代子弟尚不成氣候,皇兄失望之余,極少再踏入長春宮,開始廣納妃嬪。
永隆帝依葫蘆畫瓢,企圖以聯姻拉攏人心,恨不得把各大世家的女兒都娶進來,卻無制衡之能,偌大后宮直如七個葫蘆八個瓢,按了這頭起那頭。
虞莜這才從烏煙瘴氣的后宮搬出來,住到前殿去。
張氏性情溫婉,待人賢善,根本駕馭不住那幫小妖精,還要忍受丈夫的冷待和不公。
永隆四年春,嫡公主失足落水,高燒三日不退,小小的人兒最終沒能熬過去,成了宮廷爭斗的犧牲品。
那日清晨,嫂嫂投繯靈前,陪著小女兒一道去了。
“怎得還未換禮服?”
張氏的柔聲細語恍如隔世,穿透重重水波,顯得極不真實。
溫和抱怨一句,拉住虞莜上下打量,張皇后眉眼帶笑,“不過咱們嬿嬿穿什么都好看。”
她知小姑性子跳脫,最是懶怠穿戴隆重服飾,想叫她今日輕省些,略一遲疑,道:“不如叫梅娘給你預備緋金絲羅那套吧。”
“欸,那怎么行?”皇帝一口否絕,“今日群英薈萃,少不得江左謝家的人也要來,不能有失天家威儀。”
皇后自不敢與他意見相左,訥訥應了聲是,面帶難色,拉著虞莜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