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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候,有一回走了,后來又回來了。”秦媽在床邊兒凳子上坐著,手去撫盛星微燙的額頭。
盛星哪里聽得了勸慰,他只一個勁兒搖頭,慢慢兒眨著眼睛,說:“我在想他了?!?
“我知道?!鼻貗屨f。
盛星的眼眶,忽然很脹很疼,他撇撇嘴,眼淚漲潮,漫在了臉上、枕頭上;他看著那張在燈下布滿紋路的臉,終于要承認,用帶著哭聲的話說:“我和他不是朋友,他是個很倔的人,他有時候太莽撞,可他不會說自己的苦,他溫柔又不軟弱,他——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我們就像……”
秦媽混沌的眼睛中,沒多少劇烈的波瀾,她像尊遲鈍的人偶,以她剛才持續(xù)許久的笑,裝飾衰老的臉。
盛星輕著聲,可又有點清脆,繼續(xù)說:“……像夫妻。”
秦媽像是用了周身的力氣吸氣,她沒那么不動聲色,因此鎮(zhèn)靜起來倒顯得笨拙,她瞪著眼睛,點了點頭。
柯釗擁有一座華麗的軟籠。
他曾經(jīng)親自挑選木材、石料、磚瓦所建的房子,像一件精神純粹的文物,他未想過要賦予它太昂貴的價格,他要將它送給愛人。
洋房是新的,可許久沒待人了,它霸占了瓊城東邊兒一塊臨山傍水的地,卻在繁華里空曠著;著布鞋和素色棉襖的婦人,收回晾臺上掛著的手巾和浴衣,她回廚房,一刀刀切鮮紅色的生肉。
“點心和蘋果都沒動,茶也沒動?!鄙砗髞砹肆嘀澈袃旱那嗄耆?,他長得瘦長,不兇惡也不面善;食盒兒被擱在了廚房的臺面上,青年和婦人說著話。
生肉是牛的腱子,案板邊兒上籃子里頭還盛著帶香的菌子,婦人放下刀了,憂愁又憤恨,于是咬著牙說:“必須吃下去呀,柯老板吩咐的是飯必須給吃了!”
青年人氣得臉頰漲紅了,他大約預備砸樣東西泄憤,可沒遇上敢砸的一件兒,因此踹開了地上很矮的凳子,用那把嘶啞的喉嚨,說:“我總不能給他喂!”
“拿不拿錢了……”
婦人看著四十多,瘦臉,她盯著看青年的眼睛,再質(zhì)問一句:“你幫人辦事兒還是給人添亂?”
青年話堵在喉嚨眼兒里了,他忽然間揪著自己的頭發(fā),愁得到處走,慢悠悠只能再問婦人一句:“用刑?”
“用吧,也不是咱不客氣,柯老板是壞人,壞人該有壞人的樣子。”
白色的刀鋒鑲嵌進生肉里頭,發(fā)出了很黏的、水的聲音,婦人瘦臉上一雙無神的眼,她轉(zhuǎn)頭,再對青年說:“別打狠了,死了咱倆陪命吧?!?
“我知道。”
不知這是第幾個寒冷的日落了,廚房旁儲藏室的地板掀去一塊兒,下頭看得見昏暗整齊的樓梯;那里頭倒不是冰冷幽暗的,畢竟華麗的軟籠哪兒都華麗。
歐式的床中央,人躺得像具漂亮尸體,他閉著眼睛,眉毛輕皺,還帶著灰的手在床邊垂下,指甲是整齊的、不久前修剪過的。
人做了個夢。
戲樓后臺往右的樓梯落了好多天的灰,踏過去,一陣煙塵加上幾個邊緣模糊的腳?。徽l穿著紅底兒的褲襖,攥著把瓜子兒,十三歲的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