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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內(nèi)的回聲漸漸淡了,叱罵似乎用盡了賀母最后的一絲力氣,她跌坐在輪椅上,虛弱地喘著氣,好一會兒才道:“為什么是你來找我?”
“因為只有我能把您帶出去,賀阿姨,”這個時候應(yīng)該抿茶了,但阮如安一抬手就摸了個空,只能有些尷尬地用手支起下巴,“發(fā)泄夠了?那就先來看看您兒子打算怎么處置您的?”
她掏出一打文件遞過去:“您知道‘人頭’嗎?”
“這是洗錢的黑話。而洗錢的途徑有很多,收購藝術(shù)品固然是比較簡單的一種,但同時也很容易被查出來,但用‘人頭’就不一樣了,”阮如安看著賀母的神色愈發(fā)崩潰,忍不住放輕了聲音,但即便這樣,她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大廳中還是如洪鐘般鳴響,“錢在海外轉(zhuǎn)上一圈,然后分散到親近之人的賬戶當(dāng)中,是最麻煩,但也最不易察覺的方式。”
“現(xiàn)在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她的腿翹著,紅底黑面的高跟鞋一晃一晃的,“好消息是,您是您兒子心中最親近之人,這——么多錢,現(xiàn)在都在您的賬戶上;壞消息是,連我都能查出來的‘人頭’,國家機器要查只怕也用不了多久。”
“所以,這、這是……?”賀母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冗長的流水記錄,整個人抖如篩糠。
阮如安平靜地,冷酷地道出一個真相:“所以您就是您兒子最好的‘人頭’啊。”
“聽話懂事,盲目信任,這世上還有什么比一個母親更忠于自己的孩子呢?即便被查出來了,想必您也愿意代替他坐上幾十年的牢吧。而且您的年紀(jì)也不小了,說不定以后還能申請保外就醫(yī),比賀總自己承擔(dān)罪責(zé)要劃算的多。”
“不過對一個經(jīng)濟(jì)詐騙犯而言,一個會說會走的‘人頭’在國內(nèi)亂轉(zhuǎn)還是有很大風(fēng)險的。而您的身體向來很好,他作為兒子,也不可能親手把您逼上死路,所以這座療養(yǎng)院就是您最好的去處。”
“這里可真不錯啊,”她看向畫著萬神圖的穹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神明的目光似乎都匯聚在這張小小的會客桌上,給人無盡的壓力,“好吃好穿,一片安寧,還有護(hù)工一對一服務(wù)。知道嗎,他們的宣傳語是‘讓每一位病人都活到百歲’,但我們都知道,活也有千百種活法,只要大腦尚未死亡,從醫(yī)學(xué)的角度看,人就不算死亡。”
高加索山——在希臘神話中,是那位盜取天火的神明的受刑之地。宙斯將偏心人類的竊賊釘死在高加索山的峭壁上,命雄鷹啃食他的心肺,直到這個紀(jì)元走向滅亡,神王的囚徒才能從這永無止境的折磨中脫身。
而高加索療養(yǎng)院,就是富豪們?yōu)槟切┦r值的人創(chuàng)造的放逐之地。
聽了阮如安的話,賀母沉默了很久,她的面容看上去甚至有些平靜,只是握著文件的手卻抖得厲害。就在她放下文件的那一刻,積蓄已久的淚水如大雨般滂沱而下,以極快的速度模糊了那厚厚的一打罪證。
“我不信,”直到此時,她仍然在努力為兒子辯解,“是我一手把他帶大的,我是了解他的……當(dāng)年他爸欠了那么多錢,是我夜以繼日的工作還債,還攢下錢來供他上貴族學(xué)校,是我教導(dǎo)他維護(hù)老賀家的名聲,是我讓他娶了你,恢復(fù)了賀家的榮光。”
“我對的起他,對的起賀家,所以他不會這樣對我的,他憑什么這么對我?他怎么能這么對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