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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逐暮踩過滿地碎石,快步走進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手術室。
直到靠近,她才看清紀有棠的模樣。
渾身上下都是血,不只是賀千星的。
顯然姜楠在緊急之下架起的冰墻,終究難以完全抵擋爆炸帶來的強烈震波。
被掀飛的磚瓦、碎石與金屬殘片穿透裂開的冰層,劈頭蓋臉地砸向手術床。
紀有棠確實看不見,可她卻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更早察覺到了危險。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她憑著尖銳的破風聲支起身子,整個人擋在賀千星前方,用自己的后背與肩膀承受了那些來不及避開的衝擊。
一塊尖銳的碎片劃開她的右肩,鮮血順著手臂蜿蜒而下;幾顆碎石重重砸在她背脊與腰側,留下大片迅速浮現的青紫與血痕。
就連額角也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液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滴落,落在賀千星早已失去溫度的手背上。
她咬緊了牙關,忍住因為劇痛而泛紅的眼眶。
爆炸過后,她因為腿軟而再也站不直,只能狼狽地跪在手術床邊,身子微微佝僂著,卻始終不肯放開賀千星的手。
彷彿只要她還握著,賀千星就會一直留在這里。
令狐逐暮眼睜睜的看著,胸口那股本就壓抑不住的火氣,頓時燒得更旺。
走上前正要發作,視線卻不受控制地掃過一旁的生理監視器,刺耳的長音仍在持續。
螢幕上的線條筆直延伸,再也沒有任何起伏。
她眼底閃過一瞬不甘與不忍。
賀千星是她親手帶出來的人。
那個總是沒個正形、成天懶懶散散,哪怕闖了禍也能嬉皮笑臉的人,如今卻安靜得近乎陌生。
令狐逐暮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些來不及生根的情緒已被她強行壓回眼底。
外面的砲火沒有停止。
她們沒有哀悼的時間。
令狐逐暮上前扣住紀有棠的手腕,俯身要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走了,這里不能久留。"
紀有棠沒有反應。
她只是更用力地攥緊賀千星的手,指節泛出失血般的蒼白,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令狐逐暮的聲音。
令狐逐暮眉頭緊蹙,再度使力。
紀有棠被她拉得身體一晃,膝蓋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磨出一道血痕,卻仍固執地往手術床的方向靠回去。
"你要丟下她嗎?"
就像你當初丟下我一樣。
紀有棠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令狐逐暮卻如鯁在喉,緊握她手腕的手也變得僵硬。
她不能走。
賀千星還在這里。
流光只是暫時不聽話而已。
或許再等一下、再久一點,再努力一次,它就會像以前一樣,將那些破碎的血肉重新拼好。
就像以前一樣,沒有人會死。
令狐逐暮接連勸了幾次,紀有棠卻像是將自己徹底封閉在那陣刺耳的長音里,無論如何都不肯松手。
姜楠站在一旁,心急得指尖都在發冷。
她每在這里多耽擱一刻,姜祈活下去的可能便少上一分。
她明明恨不得立刻抓著紀有棠往東側跑,讓她去看看姜祈,卻又看著眼前跪在血泊里的人,怎么也說不出一句像樣的勸慰。
她向來不擅長安慰人。
更不知道該怎么告訴紀有棠,手術床上的人已經死了。
外頭又響起一陣急促的呼嘯。
姜楠臉色驟變,轉身將雙手按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