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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嫁的是鰥夫嗎?”聽到這話的夫人小聲道。
“別說了,總歸也是官身,年紀輕輕的五品官可是很少啊。”
方才提出疑惑的人就不多說了。
若薇心想對于女子而言,自然希望能夠嫁得才貌雙全的男子,且男子能夠一心一意對她,可是對于男人和家族而言,看中的并非女子真正的幸福,而是更看重祿位。
另一邊靖海侯夫人袁氏也趁著更衣的空擋和曹璇說起這樁親事:“又要身高八尺,眉目英俊,才學還得中進士,還得是名門出身,挑來挑去也就這位方郎中了。”
曹璇擺手:“罷罷罷,總歸她嫁出去了,你也省心些。”
袁氏素來知曉曹璇是將門兒女,行事從不拖泥帶水,在勛貴圈是數一數二的貴女,比她那個妹子封少夫人要颯爽許多。二人又是妯娌,關系一貫處的不錯,所以袁氏有什么也會和曹璇說。
可曹璇還在嘀咕馮氏:“這位杜夫人真是嚇了我一跳,他們家是什么來頭?是哪里人?”
“是南直隸人,長陽郡郡望杜家,之前落魄許多,但杜翰林現下及第。正好寂兒氣走了以前那位曾先生,就請了他來,到底是翰林,學問很好,我們侯爺對他極為欣賞。才教了一兩個月,成效極大。”袁氏倒是很滿意杜宏琛,還怕明年人家不來。
曹璇想了想,原來是長陽人,那就和自己沒什么干系了。
戲看完之后,若薇跟著馮氏去看男方送聘,甚至她還看到了上輩子的繼母劉水仙,她穿著胭脂紅的斜襟琵琶衫子,下面穿著珍珠百褶裙,容色的確絹好,沒有她曾經相處時的那種擰眉撒潑的樣子,此時還一臉的羞澀。
在看聘禮的過程中,馮氏看的極其認真,她不懂京城風俗,生怕女兒出嫁時自己鬧笑話,所以格外凝神注目。
劉水仙又被扶了進去,丫鬟們只揀她愛聽的說起:“旁人家送海味不過四式的盡夠了,方家送了八式,可見方家對您的看重。”
“看重是看重,可究竟是個二婚頭,又有什么好的。”劉水仙自然不滿。她母親是富商之女,雖是妾侍,原本進門嫁妝就豐厚,后來又管著侯府數年,攢下一筆不小的家俬,都給她做了嫁妝,又有公中給的,她的嫁妝也很滿當。只是自從她尋摸親事以來,家中嫂子并不盡心,以至于如今她年歲大了,總沒有可心的。
丫鬟不敢說侯夫人袁氏的不是,只是道:“方大人年輕有為,又是正五品的官兒,兩榜進士出身。看看這聘禮,就知曉對您多上心。”
劉水仙抿唇,不置可否,終究意難平,忍不住嘟囔:“若是我原先那嫂子在就好了,如今這個到底是妾扶正的——”
“姑娘。”丫鬟聽的膽戰心驚,連忙出聲阻止。
劉水仙輕嗤了一聲,站起來一甩帕子:“這家里哪里瞞的過我,我那嫂子也真是,人人都愛她,我哥哥那樣英武的人被個女人轄制了。”
好在這句話說了之后,她姨娘來了,劉水仙又說起別的事兒混過去了。
靖海侯府熱鬧起來,馮氏卻準備帶若薇溜了,她們住的凌波門,晚了宵禁就難以回去了,而且自家地位不高,在這里也沒能尋上幾個說話的人,今天反而是來混臉熟的,待的太晚反而不知趣。
只是沒想到她們走后,封探花和杜宏琛一起過來的,他二人都在翰林院,所以順路而行。杜宏琛心中對封少夫人要殺自家妻子的事情耿耿于懷,但更多的是他想知道為何?所以,在翰林院,他也在觀察封探花,聽聞他原本是個浪蕩公子哥兒,后來娶了宣平侯的女兒之后,對她的美貌一見傾心。
原本準備承襲爵位的,后來襲爵無望,長公主替他納監,居然中了探花,也是極其不可思議的了。
“明卿兄,請。”封探花作了個手勢。
杜宏琛也連忙謙讓:“封兄先請。”
二人一道進去,劉寂趕緊迎了出來,他姨夫是封探花的二哥,是封駙馬偏房所出,但也是在大長公主膝下長大,感情都很不錯。
“封叔父,老師,侄兒父親特地打發侄兒過來接你們。”劉寂邊行禮邊道。
封探花笑道:“寂兒如今看著,渾然和你父親是一個模子生出來的。”
“叔父謬贊,我哪里比得上我父親分毫。”劉寂言語中極為謙遜有力,頗有世家子弟風范。
杜宏琛也暗中滿意自己這位弟子,但他即便贊許也不會輕易說出來。
靖海侯府的戲臺子的熱鬧,并沒有影響馮氏母女,只是若薇撐著腦袋,在想事情。尤其是在次日吃早飯時,她和杜宏琛說了:“爹,我們昨兒見到了成國公世子夫人,也就是宣平侯的另一個女兒,她和我娘簡直就是有九分相似。頂多就是她養尊處優,油光水滑,我娘可能皮色沒有她好,但是真的很像,我見過相似的,卻沒見過這么相似的,而且她們的年紀也相仿,就跟孿生姐妹似的。”
男子在外幾乎是見不得內宅貴婦人的,杜宏琛有意讓她們母女過去也是這個用意,妻子看似強悍,其實總有些敏感自卑,女兒卻眼明心亮更加自信大膽。
在他看來,即便馮氏真的覺得她和曹璇很像,也絕對不會說出來,因為她自尊心過高,不愿意人家說她高攀。
還好女兒跟著去了,杜宏琛放下筷子:“你是說成國公世子夫人和你娘生的很像?”
若薇點頭:“是啊,這讓女兒不禁想起了貍貓換太子的傳說,可是我跟隔壁容家打聽過,宣平侯老夫人可是生了三個兒子,根本沒必要換孩子啊。”
“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是了,你們之前說的那位趙通判的夫人和宣平侯府可有什么關系?”杜宏琛似乎抓到了一些什么,但靈光一閃之后卻又想不起來了。
馮氏聽了又是搖頭:“我在趙家數年,沒聽說過和宣平侯府有什么關系,后來又和我娘回了長陽,就更不清楚了。趙夫人管家很嚴,我們家只是幕僚,住在一個小角落,哪里敢隨便打聽主人家的事情,就是我爹也是因為家學淵源,知道些刑名才被趙通判重用的。”
畢竟那個時候她年紀也不大,唯一記得清楚的就是趙夫人一直無子,她和趙小姐在一起讀過幾日書罷了,交集并不深。
杜宏琛也把自己打聽的結果說了:“我聽人說封探花對其妻的美貌一見傾心,可想而知這位封少夫人應該足夠美貌。”
“不著急,過兩天就見到了。”馮氏深吸一口氣。
很快就到了那天,若薇也是一早起來讓翠茹打扮,翠茹手巧,替她梳了個髻,又插上紗花,兩邊戴上耳環鐲子,看起來也似模似樣了。
馮氏今日就更光彩照人了,她雖然并不是一等的美人,卻地閣方圓是有菩薩相的人,著意打扮,能看的出雍容華貴。
只母女二人出門時,碰到了苗夫人,苗夫人得知她們要去宣平侯府,又是恭維起來,較之之前的態度大相徑庭,好在馮氏和若薇都不是那種上不得高臺盤的人,只是說是湊巧有人下了個帖子,要不然也去不成,那苗夫人才臉色恢復許多。
“苗夫人怎么問那么多?這也不是咱們讓她和她女兒不去的啊。”若薇也是無語。
馮氏笑道:“她就這樣。”
身份的不同,隨即帶來的是認識的人不同,苗家即便十分富裕,可這樣的地方她們去不了。但馮氏很清楚,她不能被這些迷惑自己。
若薇卻突然道:“娘,我問您一件事兒,如果您真的是大戶人家走失的孩子,您會怎么辦?”
其實若薇大抵能猜到封少夫人針對娘,甚至下死手,很有可能因為娘懷璧其罪,尤其是看到曹璇之后,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馮氏的回答出乎意料:“不會怎么辦啊,這么多年,我這樣生活也挺好的。真的誠如你所說,我的身世有問題,那么這么多年為何無人找到我呢?那不就是對我不在意么?再者,這種大戶人家還不知道是因為什么呢。”
“嗯,娘,您現在有爹爹和我們,就是最幸福的,等爹日后升官了,弟弟讀書出來有出息了,您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若薇如此道。
其實若薇想馮氏就是這樣,她永遠只要屬于她的那一點東西,從不肯要多的東西。甚至于,她對人性之透徹,已經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