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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是別人打探她織布賺多少銀錢,她就各種法子哭窮,弄的祖父昨日還悄悄塞了一百個大錢給她。
今日又聽娘說起成語典故,還讓丈夫這般心疼,這根本就不是前世別人嘴里沒見識的農婦,比那個所謂彭城劉氏出身的繼母要高明幾百倍。
杜宏琛又站起身要去杜老爺和杜老太那兒,馮氏起身道:“忘記說了,今年棉花種的好,我請鎮上裁縫給你做了一件三層厚的長襖,在家穿最暖和了,別嫌丑啊!”
“娘子~”杜宏琛又褪下自己的衣裳,換上黑色的緞襖,又服帖又暖和,一臉星星眼看著妻子。
馮氏笑道:“快去見爹娘吧,你這許久沒回來,也讓他們看看你這位秀才公。”
“噯。”杜宏琛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過身子,抱了一下馮氏,桃花眼中帶著瀲滟。
若薇等爹走了,對馮氏羞羞臉。
馮氏則笑道:“薇姐兒,別把吃烤雞的事情說出去,知道么?要不然你二伯母四嬸肯定要說閑話了。”
“女兒嘴巴最緊了。”若薇做了個封口的小動作,又不禁回憶起杜家這一大家子人了。
長陽郡杜氏原本為京兆杜氏的分支,百年前先祖任鎮南節度使,因而盤踞于此。祖父杜老爺是庶出的庶出,分家時,倒是分了些田地商鋪錢財。
杜老爺娶了杜老太之后,連續就有了四個兒子,原先的宅子住不下了,就在這里新建了院子。
若薇大伯父為縣里戶糧科書辦,算是個正經的吏員,娶的本縣捕頭的女兒閔氏,閔氏粗通文墨,又進門生了兩子兩女,只素來身體不大好,成日臉都是蠟黃的,但大伯母可是個非常有成算之人。她長子做了小吏,后來在自己做了皇妃之后,入了國子監,還捐了小官,次子比自己大三歲,父親中進士后,因為三房無子,就一直跟著父親,后來入了彭城劉氏族學,在她死的那一年據說還中了舉。至于兩位堂姐,一位在三年后嫁給了本縣縣令之子,另一位則在父親中進士后,嫁給本地豪族。
比起大伯父一家其樂融融子弟出息,二伯父就沒那么好了,他讀書不成就被杜老爺送去學醫,娶了羅大夫的獨生女兒羅小憐,繼承了鎮上的醫館。二伯母一直無子,她無子不說,二伯父還和個寡婦不清不楚,家中常常雞飛狗跳。
三房,也就是她們這一房,父親少時就有神童之名,十二歲就是童生,只是一直舉業不成,十八歲那年家中不愿供給,就給他找了個差事,去鎮上學做賬房,還娶了馮童生的二女兒,也就是若薇的母親馮映雪。
馮映雪的父親是個老童生,他三十歲之前運氣極佳,雖然未曾中秀才,卻在一位通判任下任幕僚。攢下一筆家私,還為長女,也就是若薇姨母許了一門好親,嫁給一位林姓少年秀才為妻,那秀才家中雖不是大富大貴,但也算溫飽不缺,有間小鋪子。長陽府素來有厚奩之風,當時馮外公想著他還能繼續在通判幕下,怕人家瞧不上自己女兒,就把全幅家俬,一百兩銀子并十畝奩田都陪嫁過去。
當時林姨媽風光大嫁之時,母親年方十三,可就在之后,馮家情況急轉直下,通判得急病死了,馮童生還陷入一場官司中,連賣了兩處房產,還欠債不少。
這些若薇前世聽外祖母說過,說娘那個時候原本也是喜歡吟風弄月的,后來就開始學習繅絲織布,她起初兩年平平,后來發誓為自己攢嫁妝,先是替馮家還了五兩銀子的外債,又在馮家蓋房子時掏了七兩。
甚至還在婚前在府城買下一座院子,還帶了十兩銀子的妝奩進杜家門。
她這一進門,就讓原本做賬房的爹去讀書,她親自供他,沒想到爹還真的在三年前中了秀才。
自然,昨兒若薇看祝大娘洗衣裳時,還和別人說起娘,說她是見著姐夫中了舉人,不愿意輸給她姐,所以拿出所有的銀錢供爹讀書。
正想著,外面有人進來了,馮氏把那包開花酥放在柜子里,若無其事的織布。
進門的是個個頭嬌小的青年少婦,皮膚泛紅,身上系著油膩膩的圍裙,不是四嬸王氏又是哪個。
她額頭高,頭發不多,說話也手舞足蹈:“三嫂,爹娘讓我喊你去吃早飯呢!方才聽祝大娘說三哥回來了,這下好了,你就不用這么辛苦了。不是我說,薇姐兒年紀也不小了,讓她多個伴兒也好啊。”
若薇撇了撇嘴,這位四嬸是鄰村人,一共五位兄弟,還有個姐姐。家里窮的人都走不進去,據說是四叔去收賬的時候被人灌酒,醒來被仙人跳了,王家眼饞杜家宅子鋪子,一文錢彩禮不要,把女兒推進門了。
四嬸同年和她娘一樣生了個女兒,據說當時她大哭不止,覺得自己生了個女兒,嫌棄的不行,但她在去年又生下一個兒子,立馬腰桿子挺直,在她娘面前顯現優越感。
馮氏站起來擦擦手,不禁笑道:“弟妹,四弟做生意,你們家有錢養孩子,你看我們家里,你三哥讀書,我呢得每日每夜的織布,賺的銀錢只是你們的零頭,我哪里敢有身孕啊。再說了,你有這個福氣,我呢沒這個緣分。”
杜家四叔管著府城的一間鋪子,平日里王氏也在府城里,若非要過年了,也不會回來。
王氏也趕緊道:“三嫂,我哪里比得上你啊,你現在可是秀才娘子了。”
“酸秀才有什么可稀罕的,我這辛辛苦苦幾個月,還買不起你三哥一本書呢。”馮氏虛與委蛇,只一個勁兒哭窮加陰陽。
還拉著自己,對王氏道:“走吧,咱們一起出去。”
王氏論嘴皮子,論才干,十個王氏也趕不上馮氏。
平日王氏作為手下敗將,臉肯定鐵青,今日卻只是笑笑,并不多說什么。
臨出門前,馮氏不僅用銅鎖把小門大門都鎖住,還在門縫夾了一文錢。若薇看著娘親牽著自己的手,白嫩多肉,還有幾個福窩窩,分明就是很有福氣的樣子,且娘能干、腦子活,還能轄制丈夫,也能反制妯娌,對付公婆,甚至她娘家對她寵愛非常,這樣一個精明能干的人又極其小心的人,怎么可能落水呢?
杜家人平日都在杜老頭住的小廳里用飯,昨兒還沒幾個人呢,今日還沒走進去就熱鬧極了,有年輕女子的聲音。
杜家大伯母閔氏見她們進來,還笑著介紹坐在她身邊纖瘦秀麗的女子:“三弟妹和四弟妹來了,我也是今兒剛到,這是我表妹白氏,別看她秀秀氣氣的,很擅長庖廚,所以我請她過來幫幾天忙。先頭在城里,老太太就喜歡白表妹這手藝。”
白氏?白惠娘?
電光石火之間,若薇想起來了,這白氏是她救命恩人,聽說母親掉下去的時候,她差點快被帶著掉下去了,還是白惠娘拉了她一把。
那時候她八歲了,娘親剛死,白惠娘就常常做飯送給她吃,大家都說白氏要做她娘。
外祖母那個時候跑過來問父親,她還記得自己在外偷聽,只聽父親聲音低沉的道:“白氏不足為若薇之母,我會為她選一個高貴出身的母親,讓她十里紅妝,日后冠蓋滿京華。”
若薇握住馮氏的手緊了緊,她現在在想一個問題,母親的死到底是意外,還是被設計……
第4章 白惠娘
長陽杜氏雖然如今官位最高的杜大伯只是個小吏,但是還算是寒門庶族,和一般農戶不同。所以不大的花廳不僅在香案旁擺了兩盆迎客松,還有一架半舊不新的刺繡屏風,用來隔開男女用膳。
杜老太今年五十余歲,耳不聾眼不花,只是皮膚褶皺許多,她坐在正中間。
女人孩子們都隨著杜老太太坐,二伯母羅氏是個皮膚微黑但形容俏麗的女子,人稱“羅家黑牡丹”。
她一聽大嫂閔氏說讓白惠娘做飯,還上下打量了白惠娘一眼,只作不解:“大嫂,咱們家里總有我們這幾個人,雖然不能干,哪里好叫親戚來做粗活。”
若薇知曉這位二伯母因為是獨生女兒,從小假充男兒教養,又在鎮上藥館做老板娘幾年,性情有些潑辣,這幾年二伯醫術還算小有成就,她似乎有些緊張。
閔氏拿出帕子按了按眼睛,微微嘆息:“說來惠娘也是個苦命人,原本嫁到清河縣一家糧油鋪的少東家,夫妻很是恩愛。偏偏遇到惡霸,要盤她家店,不許就砸店,她男人自然不許,店就被惡霸砸了,一家子被趕了出來。他男人正在縣里我爹那里打官司,她爹媽死了,哥嫂在外地,和我一貫親近,我就帶著她回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