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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伙!
我被他氣到,緊繃著臉正想避開他的手時,譚蓁那邊就傳來了一些動靜。
我和沉新皆動作一頓,對視一眼,同時朝她那邊看過去。
譚蓁扶著門框緩緩站起,她面色憔悴,和剛才眼中充滿恨意的時候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見我和沉新看向她,她勉強笑了笑:“神君,多謝你將阿離的……臨終之言告訴我,方才……是我太意氣用事了。”她閉了閉眼,“早在姥姥吸干了那童女的血時,我就該料到會有那么一天的,只是我不愿去想,不愿承認,更不想阿離離開,所以我才把一腔怒火與絕望都傾注到了神君身上,是我錯了……還望神君不要因為我今日的沖動而誤會郡主他們,他們與我不同,與我姥姥不同,與十四長老不同,都是心性純良之輩——”
“行了,別說了。”沉新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我看著像是那種遷怒他人的人嗎?我要是遷怒,當年我的劍刺穿的就不是你姥姥而是你了。”
譚蓁被他打斷,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神思恍惚,整個人看上去輕飄飄的,好像下一刻就會倒下,這副弱柳扶風的模樣看得我又把剛才扔掉的幾分不忍給勾了回來,又開始抱怨起沉新的不近人情來,暗地里戳了他一下,讓他收斂一下他的脾氣。
被我手指一戳,沉新就單手捂著腰回頭瞪了我一眼,我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他抬手作勢要打我,抬到一半卻不動了,他看著我給他包扎得慘不忍睹的右手,搖了搖頭,垂下了手。
這家伙居然還敢嫌棄我包扎得難看?我本來就沒多少包扎傷口的經驗,跟他在一起把我一輩子的霉運都用上了,他居然還敢嫌棄我包扎得難看?!
我怒不可遏,譚蓁則是神情恍惚地靠在門上出神想了片刻,才繼續看向沉新,只是這一回,她眼中的冰冷又回來了幾分:“神君,雖然我知道姥姥和阿離的事不能怪你,但是到底是你親手將他們送上絕路的,我能理解你的行為,但是我……無法原諒。”
沉新無所謂地嗤了一聲:“隨便,反正我也不需要你的諒解。”
“我知道。”譚蓁苦笑,自從沉新把那什么嵐少俠還是阿離的遺言告訴了她之后,她就一直是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那人對她的影響竟然如此之大,看來……還真是她放在心上之人,也怪不得,她會為了她遍尋黃泉碧落了。
“我說這話也不是來為我自己分辨的,我只是想說,你將阿離……臨終前的話告訴了我,我很感激,所以……我想給你提個醒。”
“說。”沉新捏了捏鼻梁,話里帶著淡淡的厭倦。
“蘇晉蘇公子,他就快回來了。”她道,“看神君模樣,應該和蘇公子并不是一道的人,你又有傷在身,還是盡快離去的好。”
☆、第144章 風雨欲來
這話一出,我和沉新都是一愣。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么,連忙追問道:“你、你說的是真的?!”
譚蓁頷首:“我經過河邊時,蘇公子和另外一人已經進入了膠著之勢,那手持長刀的男子雖然氣勢不凡,周身死氣磅礴,但我仔細看了幾眼,他的法力用得很鈍,像是空有一身法力卻不會使一樣,不是蘇公子的對手。若我估計得沒錯,那膠著之勢在一炷香內就會被打破,想來應是快了。”
“一炷香?”我大驚失色,只覺得無法置信,“這么快?!”
洛玄都那么厲害了,蘇晉居然能在一炷香內脫困?!不、不行,不能讓他和沉新碰上,連洛玄都不是他的對手,沉新現下有傷在身,那豈不是——
“蘇晉就快來了,沉新,你快走、快走。”想到這里,我立刻轉身,推著沉新就想讓他離開,甚至因為著急而變得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沉新就皺了皺眉,有些不滿地拍開我的手,蹙著眉冷聲道:“怎么,他來了,我就該退避三舍嗎?”
這個人是不想讓我有一刻的安心是不是!
我本來就心急如焚,現在聽他如此冷語相加,更是怒極反笑:“退避三舍?你要是沒傷,我倒是情愿你上去跟他大打一場,把我的身體給要回來!可是有人偏生不想讓我如愿,本來就傷勢未愈不說,還又跟人打了起來,弄得傷上加傷,要不是擔心你,我才懶得管你,你愛退避就退避,愛打就打!你有空在這里對我冷嘲熱諷,怎么沒空把你的傷治好?也免得我白白為你牽掛!”
說到后面,我被他氣得狠了,眼眶都給氣紅了,鼻尖泛起一陣酸澀,眼前也蒙了層霧氣,未免沒臉地哭出來,我咬緊了牙,生生把眼淚意逼了回去,只狠狠地繼續瞪著他,不愿示弱一分。
沉新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直到我紅著眼瞪了他許久,他才恍若回神一般地笑了:“瞧你,我不過說你一句,你怎么就氣上了?”他剛笑了一下,見我抿唇更甚,笑容里就帶上了幾分無奈,“好了,你別生氣,我不是在嘲諷你,我只是覺得蘇晉還沒個影,你就急得跟什么樣地推我離開,談他色變,搞得我像個喪家犬一樣,你說,我能不氣嗎?”
他微微低下頭,湊近了我,猶豫了一下才接著道:“聽碧,我也是個男人,也有傲氣,你這么著急地推我離開,不就變相說明了你覺得我是不敵蘇晉的?我……”
接下來的話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我知道他想說什么,仔細一想,我剛才的反應也的確是過激了點,那么著急地想他離開,的確有點太過夸大蘇晉的厲害了,沉新他心中傲氣不少,見我這么讓他避走蘇晉,肯定會心生不適,語氣不差就怪了。
“是我說錯話了,”想到這一茬,我就收斂了怒意跟他誠心誠意地道歉,只是心里還有點不舒服,不是為他的想法,而是為他對我說話的口吻和態度,“但你剛剛的語氣明明就是在生我的氣……”
沉新就嘆了口氣,“我沒生你的氣,真的。”他拉過我的手握住,暖意從他的掌心直傳到我的心底,“本來,如果我快點抽身離開,蘇晉未必會發現我來過這里。只是我現在跟譚姑娘打了一場,法力激蕩,又流了不少血,這屋子里更是一片狼藉,你在這里,洛玄也出現了,你覺得蘇晉會不知道我來了這城中?就算他沒當場和我碰上,只要他知道我在這城里,他就有辦法把我逼出來。不說別的,就說萬一他想對你不利,我就算是拼了一條命也要跳出來保護你的。”
他頓了頓,看向我,神色又恢復了他一貫的傲氣凌神:“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和他早晚要對上,不是現在,就是以后,最晚也是引魂燈出世的那天,不過八/九日的光景,早走晚走也沒什么區別。”
“那怎么辦?”我聽他這番話大有想留下來和蘇晉硬拼一場的意思,不由得心下一緊,下意識地說出了我壓抑許久、也輕易不敢和他提起的話來,“他手里可還有神女哨呢!”
沒錯,神女哨對于沉新來說簡直是一個致命傷,要不是蘇晉手里有這東西,我還不至于像現在這么忌憚他。他在忘川和我們正面對上,是在攻我們不備、出我們不意之下的情況下才得手的,當時沉新也牢牢抓住了我的手,要不是那突如其來的哨聲,我現在會不會被他帶到這覆河城里還兩說;更別說他這次布下的結界被沉新輕而易舉地闖進來了,論修為,沉新或許要稍遜于他,但論法力,沉新卻未必比不上他。
他二人本身就不相上下,現在又有洛玄從旁相助,如果蘇晉手中沒有那個見鬼的神女哨,我才不怕他對上沉新呢。可壞就壞在他手里有神女哨,這哨聲本就難對付,沉新身上還有魂追,簡直是雪上加霜,沉新對上它只有避走的份,現在他又身上有傷,我不急著推他離開就怪了!
這天道怎么總是對奸人格外眷顧,天時地利人和全讓他們占了,這懲奸除惡未免也太難了點吧?
“不急,大不了到時直接和他對上,他還想留著命拿引魂燈,不敢和我拼命。”沉新一笑,安慰地拍了拍我的手,“不過,在我離開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一問譚姑娘。”
他轉頭看向譚蓁,不等譚蓁相詢便開口問道:“說來,我還沒問過譚姑娘是為何來此的。譚姑娘見到我時神色驚訝,不像是刻意來尋仇的,那就是來找聽碧的了?不知可否請你告知一下來意?你和聽碧……應該素無交集吧?”
我一愣。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譚蓁不是因為在外面看到蘇晉和洛玄打起來了才會過來的嗎?能有什么來意?
“聽碧?”譚蓁原本一直靜靜地看著我跟沉新,此刻聽沉新這么一問,她神色一頓,正當我以為她真有什么瞞著我們時,她卻忽然沖我道,“你叫聽碧?聽音成璧的聽碧?”
聽音成碧?這個詞倒是新鮮,還從來沒聽人說過。
我雖然疑惑她為什么忽然問我這個問題,但還是點了點頭,“對。”也是直到此時,我才想起我尚未和她自報過家門,我知道她姓譚名蓁,也知道她是司幽圣女,和沉新有滅族之仇,她卻只知道我是神女,其余的一概不知,不免有些驚訝。同時,我對她又升起一股好感來,畢竟她在此前尚不知我是何身份,卻能因為擔心我來一探究竟,不得不說,她的確很重情義,也怪不得她會那么拼命地對付沉新了。
“這名字好生熟悉,”譚蓁就凝起了眉,“我好像在哪聽過——對了,我哥哥提過你!”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樣睜大了眼,急急看向我道,“聽碧,你可認識我哥哥?”
“你哥哥?”這又是何方神圣?
“哦,我哥哥他名叫譚莫,”她連忙道,“譚姓的譚,莫問的莫,你認識嗎?哥哥他自從離開莽荒后就和我再無往來,我實在牽掛……神仙妹妹、聽碧,你若是有他的消息,可千萬不要瞞著我。”
譚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