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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雖然比當年厲害了,但蘇晉這三萬年也不是白活的啊。”我還是有些擔心。
這也不是我閑得沒事干了才擔心他,如果洛玄是在別的什么地方碰上蘇晉而不敵,我還不會如此擔憂,可現在是沉新拋下了他來見我,如果他被蘇晉所害,那沉新豈不就是變相地害了他?
“你放心,”他對我微微一笑,“洛玄也不是那么不知進退的人,他還想拿到引魂燈復活周姑娘,不會把自己的性命就這么交到蘇晉手上的。”
“那就好。”我這才稍微放了點心,臉色也好了幾分,但是仔細一想,我還是有點不放心,“你和洛玄是一起來這里的?洛玄他身上的死氣很明顯,蘇晉會察覺不到?”
沉新就笑了笑,雖然他的語氣很是平穩,但他的神色之間我怎么看都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這可巧了,這城中的死氣乃引魂燈所致,引魂燈生于荒蕪之中,五行混亂無序,正和洛玄同屬一脈。洛玄身上的死氣和這城中的死氣同出一源,他在這城中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海一樣,只會匯之于無形,而不會特立獨行,蘇晉他再厲害也不是引魂燈的主人,這城中的死氣他只能大概察覺到它們的動向,更細致的東西,他還沒有洛玄靈敏。”
“那你呢?蘇晉會不會察覺到你?他對你——”我頓了頓,“似乎很有敵意。”
他就不屑地哼了一聲:“我對他也很有敵意。”
“我是讓你當心!”我真是被他這態度氣得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你又吃什么干醋!”
偏偏這家伙還一臉“你在說什么啊”的表情看著我:“誰吃醋了!”。
“你都氣成那樣了,不是吃醋還是什么!”
“我是為天下蒼生所氣,本神君的心胸可寬廣著呢,才沒有你那么小心眼!”
這混蛋!
“你——”我被他氣得要死,可偏偏又被他那句正義凜然的話堵得什么都說不出來,心中憋屈得可以,都想把他一腳踹出去了!
見我被他噎住,沉新笑得得意洋洋的,似乎在口頭上贏了我讓他特別有面子一樣。
小心眼!小氣鬼!
正當我對他怒目而視時,宅院的大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推開,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混合著鈴鐺聲就朝我們飛快地過來了。
我心一緊,沉新也是一下就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他一把拉過我將我護在身后,而等我反應過來這鈴鐺聲代表著什么后,還沒等我出言示警,鈴鐺聲就到了門口。
“神仙妹妹,我在外面看見蘇公子和別人打起來了!你沒——”
這句話沒有說完,因為譚蓁在看到沉新后就戛然而止了,斷了句的話在空氣中逐漸消散,越發顯得深夜沉寂。
她看著沉新,微微睜大了眼,面上原本的焦急被驚訝替代,緊接著,那份驚訝又在晚風中逐漸變成了沉默與晦暗不明。
沉新背對著我看向她,我不知道他的神情如何,但從他有些緊繃的后背來看,譚蓁的到來是他沒預料到的,而且……他對譚蓁的出現沒有把握。
看著沉默不語的譚蓁和沉新,我真是不知道是該松口氣還是哀嘆了。
蘇晉不來,我自然松了一口氣,可來的人是譚蓁,我也不可能笑得出來。
法力高深又心狠手辣的天宮太子,背負著全族血海深仇的司幽圣女……到底遇上哪個要更壞一點?
譚蓁沉默地立在晚風中,發絲輕飄。
她看著沉新,不言不語。
最終,還是沉新先開了口:“譚姑娘,”他道,語氣波瀾不驚,“多年不見。”
這一聲問候打破了詭異的沉默,譚蓁一下子笑開了:“我也是多年不見神君,”她看著沉新,燦爛的笑意里帶著滿滿的怨毒與恨意,“不知多年未見,神君可還記得我那苦命的姥姥?”
☆、第141章 混亂(下)
沉新就笑著“哦”了一聲:“姥姥?譚姑娘說的莫非是司幽十四長老之三的譚老夫人?”
他話中帶刺,那一句“譚老夫人”更是嘲諷至極,我要是譚蓁,估計當場就被他這話氣得要發狂了,不過譚蓁的忍耐力顯然比我要好上許多,只見她對沉新毫不示弱地一笑,就聽她道:“神君記得倒是清楚,我也和神君一般,日日夜夜都記著姥姥臨死前的模樣呢。”
“司幽修羅一族臨死時的模樣一向都很駭人,撰寫異志的林老先生在書中甚至用了可止小兒夜啼這一句話,我原先還不信,以為這不過是凡人的杜撰臆想,等看到了譚夫人臨死時的模樣才真正信了,原來林老先生說的竟是真的,全無夸張。”沉新輕笑一聲,“看來這凡人還是有厲害之處的,我當年尚且不知修羅臨死前為何模樣,他們卻早已知曉得清清楚楚了。”
他輕描淡寫道:“也怪不得譚夫人要拿九十九個童子童女來活祭以開啟無地之陣呢,一個凡人弱小,十個凡人無能,百個千個就不一定了,要是每個凡人都如林老先生那般有先見之明,那可真是大禍臨頭了,防患于未然這一句話,想必說的就是譚夫人活祭一舉吧?”
“你用不著這么陰陽怪氣的!”不知沉新話里的哪個字觸到了譚蓁心中的隱痛,她猛地沉下了臉,對著沉新冷冷怒道,“當年阿離就是聽信了你的花言巧語才被迷了心竅,一心要順應那什么天道,才會害得不僅我族人被你屠了個干凈,就連他自己也落了個……落了個……”
她陰著張臉對沉新擲地有聲地扔下一句句話,說到后來,她雙目微紅,看向沉新的目光也帶上了越來越多的恨意:“就是因為你……因為你……阿離才會離我而去的!”
“你錯了。”沉新凜然道,“嵐少俠當年并非是被我鬼迷心竅,而是棄暗投明走了正途,他以他的性命為你換來了重生,以他的修為壽數為你司幽保留了最后一絲血脈,他死得其所。”他一字一句平靜地說著,絲毫不顧譚蓁瞬間變了臉色的面龐,這時的他簡直冷靜得可怕,字字句句直戳人心,神態跟當日在深淵對洛玄說出真相時幾乎一模一樣。“至于譚老夫人以及你的那些族人,他們用童子童女活祭了數百年,甚至妄圖以純陽鮮血純陰魂魄來開啟無地之陣,他們該死。”
“好了!”我心一跳,連忙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聲急道,“夠了,別再說了。”
雖然我不清楚當年他和司幽修羅族之間的恩恩怨怨,可光是這么幾句話就聽得我這個外人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譚蓁親眼見得族人被滅,原本就對他心懷恨意,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解釋幾句就行了,還非要說他們該死,任誰聽到自己的族人被旁人這般奚落都會生氣,更何況是原本就與他有血海深仇的譚蓁?
他是不是覺得多日不打了有些手癢,想跟人動手想得瘋了?!
果然,譚蓁聽了他的話后幾乎是勃然大怒,她刷地一下抽出了一條長長的鐵鏈,鏈身血紅,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一股戾氣從它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包裹著整條血鏈,顯得異常陰森可怖。
也是直到此時,我才完全信了蘇晉關于她是司幽圣女的說法,也只有莽荒才有這等的修羅戾氣,與深淵戾氣不同,它更霸道、更血腥、也更難對付。
“該死?該死?!我的族人該不該死還輪不到你來決定!”
“什么天道,什么正途,什么大道,什么棄暗投明,都是狗屁!”
“父親為了天道害死了娘親,哥哥為了正途離開了莽荒背叛了司幽,阿離為了大道魂飛魄散,至此與我永不相見!”譚蓁雙目泛紅,握著血鏈的手逐漸握緊,骨節都泛了白,面色更是怒到極致。
她握緊了血鏈,又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接著繼續說了下去:“父母心愿,做兒女的不得干預,爹為了天道,娘為了司幽,他們各自都有不同的立場,他們可以互相指責、刀劍相向,我卻不能,因此我不能怪爹爹害死了娘親;哥哥想要離開莽荒,我也愿意支持他,他所追求的東西的確與司幽相悖,他天生不適合莽荒;可是阿離,我的阿離,卻全都是因你之故才魂飛魄散的!他本不該死,可是你,是你把他推上了絕路!”
她看向沉新,眼中帶淚,笑若罌粟花開,燦爛中帶著極致的怨毒與憎恨:“這三清諸神都道沉新神君心系蒼生,說是莽荒一役,你以一己之力蕩平了四莽八荒,滅了那妄圖開啟無地之陣的司幽修羅一族,莽荒清氣大盛,三清也因此免了一劫,神霄、蒼穹、龍宮,天上地下,四海八荒,口口相傳,所有人都夸你厲害非常,說是三清又出了個常清神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