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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逐漸變得有些密集起來,問露卻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地繼續在雪地里立著,她現在*凡胎,按理說應當會感到冷才對,可她卻像是沒有一點被冷到似的,就連面上神情也是沒變一分。
“怎么不多穿點?”謝醉之的身影自錯落有致的梅樹林間出現,他上前幾步,將手中挽著的大紅斗篷展開抖了抖,披在了問露肩上。“我在不遠處遇到了霞水她們,聽荷紅說,是你想要獨自一個人走走的?”
問露下意識地按住斗篷的滾邊,回頭看向謝醉之,欲言又止,眉間神情有幾分無法言說的憂愁。
“風雪這么大,你還只穿這么點,就不怕受寒?”謝醉之像是沒察覺到問露的不對勁一樣,伸手替問露系緊了斗篷,神情溫柔地笑了笑,“你現在身子不比往常,道長說你需要靜養三個月方能恢復元氣,現下不過兩個月,你這性子可真是閑不住。幸好我在來找你的路上碰到了霞水她們,這才能有件斗篷可給你遮風擋雪。”
問露怔怔地瞧著他,沒有言語。
謝醉之微微斂了斂眸,呼出一口氣,淺笑道:“你往常不是一直都待在水院嗎,怎么今日有興致來這賞梅了?”
“我……”問露終于開了口,“我近來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一直在院中靜養。今日……我見這雪下得美,便想著白雪自當配紅梅,所以就來了這里。”她看向謝醉之,“你怎么也來了?”
謝醉之一愣,又笑了開來:“怎么,就興你來這賞梅,不準我來啊?公主殿下的脾性未免大了點吧?”
問露一滯,面容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苦澀。
“令兒?”
“……我沒事,夫君也想要賞梅?”
謝醉之微微一笑:“夫人想要賞梅,為夫的自當奉陪到底。只是賞梅雖好,為此染了風寒可就不好了,你若下次還想來,可要記得多穿幾件。”
問露沉默了片刻才隨著他笑開:“若我不從呢,夫君可是要像處置夫君手下的士兵那樣處置我?”
“你,我自然是舍不得處置的。”謝醉之一笑,“不過你可不要覺得我拿你沒法,不知你那幾個嬌滴滴的宮女,可受不受得了幾下軍棍呢?”
“你敢!”屬于司徒令的那一分嬌俏似乎又回到了問露身上,她當即怒上眉梢,“你若敢對霞水她們有一分不好,當心本宮——”
“若你下次再敢斗篷都不披地跑出來,”謝醉之湊近她耳邊,彎唇一笑,“我就拿她們開刀,每人十大軍棍,你看我敢不敢。”
“好了,這風雪漸大,再待下去我們兩個就要成雪人了。”不待問露有所回答,他就笑著攬過了問露,“走,咱們找個亭子坐下,順便讓霞水她們拿一盆竹炭過來燒燒。我是不怕冷,可你怎么能受得了?我跟你說啊,你可別覺得你身子底有多少,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謝醉之和問露朝著遠處的一座八角亭相攜而去,我看著他們兩個漸行漸遠的身影,暗自嘆了口氣。
看來蘇晉的那番話還是起了作用,問露和謝醉之之間明顯有些奇怪,問露對謝醉之的態度我能理解,謝醉之則是對問露有些小心翼翼的,就連笑意也有幾分刻意,大概……是察覺到了這兩個月問露對他的態度變化了吧。
唉……造化弄人啊。
☆、第115章 同魂(丁丑)
謝醉之帶著問露去了一座稍遠的八角亭子里,也不知這凡間皇室的宮女是如何服侍人的,原先周圍還是一片毫無人跡的白雪紅梅,謝醉之一拉著問露走到亭中,尚未坐下,那些宮女小廝們就不知從哪里呼啦冒出了一堆,掃雪的掃雪,煮茶的煮茶,放炭盆的放炭盆,立刻就熱鬧了不少。
風雪不停,細雪順著斜風飄進亭中,問露裹緊了身上的斗篷,輕輕哈了一口氣,在鋪上了厚厚墊褥的石凳上坐了下來。她看上去對謝醉之的到來有些不高興,或者說是無措,但她并沒有表現出來,謝醉之湊過去跟她說話時她也是有問必答,面上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看樣子她是在努力以司徒令的身份和謝醉之交談,若非我對她實在太過熟悉,恐怕也不會發現她眼中掩蓋著的那幾分憂愁。
謝醉之眼中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確定,我不知道問露有沒有看出來,或者看出來了也全當沒看見,他二人就這么各懷心思地說著話,甚至有一名打扮較好的宮女笑著打趣地說了一句“公主和駙馬的感情就是好”,聽得我真是不知道說什么好。
沉新也是看得搖了搖頭:“這蘇晉還真是厲害,一碗藥,輕輕巧巧的幾句話,就活生生把一對好好的佳人弄成了這副樣子,也不知是該說他厲害呢,還是說他陰毒。”他說著說著,似乎想到了什么,咦了一聲,“哎,聽碧,你說那蘇晉怎么就盡做這些壞人姻緣的事情,莫非他看不慣別人好?”
我被他這話問得一愣。
要不是他忽然提出來,我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唔,說起來凝木雖對楊煜一往情深,但到最后也沒有得到楊煜的愛,楊煜深愛的那位紀皇后也早就去了,也不知道與蘇晉有沒有關系;洛玄和周言就更是不用說了,天人永隔,周言受盡三萬年的苦楚,洛玄空等了三萬年,現在也不知道在何處尋找著周言不可能再出現的身影;現在又來了司徒令和謝醉之這么一對……看來沉新說得還挺有道理的,蘇晉他還真就凈干這些壞人姻緣的破事。
“呃,或許蘇晉也曾被什么人傷過心傷了情,所以他見不得別人好?”我猜想了一下。
“怎么可能!”司命當即道,“他會被誰傷心傷情?別開玩笑了!”
又來了,他又在說這些聽上去對蘇晉此人了解非常的話了。
我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忍不住想問司命他和蘇晉到底是什么關系,但就在我想開口時,沉新輕輕地在我背上拍了一下。
我明白他的意思,司命明顯是不想跟我們多說蘇晉的事,現在問估計也問不出來,不如就這么放著,等他自己耐不住和盤托出或是讓沉新一點一點地問出來,也就暫時忍耐著按下不表了。
“不過有件事我挺好奇的,”見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沉新微微一笑,向問露那邊看過去,“你那仙子姐姐看上去對謝醉之似乎也沒用情多深啊,謝醉之一來,她就一臉不舒服的神色,她若是因為司徒令之故愛謝醉之愛得要死,怎么會是這副模樣?”
“或許是因為我二哥和謝醉之的性情相差頗大,”司命幽幽道,“她覺得因為是那一縷地魂之故,所以她認為謝醉之和我二哥并不是同一個人,因此才不知怎么面對謝醉之?”
我搖搖頭表示不清楚,但心里卻覺得他說對了,不然問露也就不會在喜宴上露出那種神情了,她現在見到謝醉之也不會有幾分無措,恐怕是沒想好對待流初神君轉世的態度吧。
只是我不明白,距離他們兩個重回仙班都有幾十年了,她還陷在對謝醉之的情深中?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也……唉……
雪繼續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飄落下來,落在亭角、梅花樹梢、花蕊之上,風一吹,紅得發紫的梅花花瓣就隨風搖曳,在風中顫抖著花心。問露在昆侖虛時就喜歡看雪,這場雪雖然沒有昆侖虛的浩大壯美,卻也別有一番庭院之美,她的注意力自然完全被這雪景給吸引了過去。
她先是隨著飄舞的細雪漫無目的地觀賞,而后在掃過一株臘梅后,她的目光就停住了。
那一株臘梅開得不艷,卻是濃淡相宜恰到好處,外形也比其它的梅樹要好看不少,加之枝椏上壓著一層薄薄的雪,一下子就從一大片梅花林中脫穎而出,顯得格外亭亭玉立。
問露凝視著那一株梅樹,半晌沒有移開視線。
謝醉之見狀,就微微彎了腰對問露說了幾句話,在問露應聲看向他時微微一笑,披著斗篷走下涼亭,三兩步走到那株梅樹旁,伸手輕輕折了一段花枝椏下來。
那枝頭上還覆著一層細雪,花朵嬌嫩,在枝椏上一朵朵纏繞著綻放,多一分累贅,少一分單調,一小簇跟著一小簇,顯得格外精巧細致。
謝醉之拿了這一段梅花枝對問露微微抬了抬手,揚起一個笑容。
風雪交加,天光大亮,他一身淺色錦衣立在皚皚白雪之中,雪白的斗篷上縫著的金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身后是大片的梅花林,開得枝枝蔓蔓,美艷絕倫。
在看到他露出笑容的那一刻,問露的神情猛地一滯。
我心中一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