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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新這回連正眼都懶得給他了,直接向我看來,卻不想和我直接對上了視線,我和他皆是一愣。
“……”他咳了一聲,“謝醉之領兵打仗,這幾年來手上也沒少沾血,若是一樁樁一件件都要算到流初頭上,那神霄殿還不得算死?而且這是司徒令自愿獻出的,損不著什么功德。不過蘇晉居然沒用那碗心頭血來大做文章,這和他的行事風格不符啊,”他摩挲著下巴,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里面肯定有詐。”
我面上沒說什么,但心里卻很認同他的話,蘇晉不可能就這么簡單地放過謝醉之和司徒令,他既然出現,就一定有他的目的,只是不知道這回被他害慘的人會是誰。
……不過話說回來,流初和問露都在天宮成了親,蘇晉這回……好像沒害到什么人啊?
謝醉之醒來,燕景帝和謝后雖然高興,但最開心的應當要屬謝老將軍和其夫人了,當時蘇晉讓謝家人全部跪在宗祠里,也不知他是何用意,但在謝醉之醒來不過半個時辰,將軍府就迎來了謝府浩浩蕩蕩一大批人,謝老將軍首當其沖,幾乎把太醫都給擠出了主殿。
謝醉之堪堪從魘術中醒來,額頭還滲著冷汗,見燕景帝和謝老將軍以及謝老夫人都在他榻前,他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聲音嘶啞地開口:“爹,娘,陛下,我、我這是怎么了?”
謝老夫人握著錦帕,喜極而泣:“我的兒,你終于醒過來了,你可知你昏迷的這幾天里,娘都快擔心死你了!”
“我這是……”
謝老夫人拭著淚將事情都說了,謝醉之一臉迷惑,看來果真如蘇晉所說的那樣,他把魘術中夢到的東西都忘記了,但當他得知司徒令為救他獻出了一碗心頭血后,他不顧眾人的勸阻,立刻就掙扎著下了床,想要進房去看一看司徒令,卻在院門口被蘇晉攔住了。
☆、第111章 同魂(壬申)
看到蘇晉,謝醉之露出了幾分面對陌生人時才有的警惕,又見蘇晉攔著他不讓他進去,他當下就有些神色冷然,幾乎要叫侍衛過來,還是從院中出來的謝后給他說明了蘇晉的身份后,他才恍然大悟地對蘇晉抱了一拳,謝過了他的救命之恩,又為方才的莽撞道了歉。
蘇晉頷首受了他這一禮,見謝醉之神色著急,顯然心系司徒令安危,便淡笑道:“我知將軍牽掛公主,只是公主失卻了心頭血,元氣大傷,又陽氣外泄,此時此刻委實受不得一點不潔之物靠近,將軍身上余毒未清,若是此刻貿然進去見公主,恐怕公主會受此毒所累,還請將軍忍耐幾日。”
“無妨,”謝醉之當即道,“令兒身體要緊,我在外面多待幾日也不礙事。只是她此番為了我獻出了心頭血,不知道要受什么苦,我……我實在是……”
蘇晉微微一笑:“公主對將軍的情誼令草民十分佩服,請將軍安心,公主福大命大,且有老天庇佑,不會有事的。”
……嘖,這話我怎么聽著有些耳熟呢?
“這樣就好。”謝醉之大病初愈,面色仍有幾分蒼白,這讓他看上去有幾分虛弱。明明是沉新的臉,卻帶著不屬于沉新的虛弱與蒼白,這讓我怎么看怎么覺得看不順眼,之前看他和司徒令初見時的那股子不舒服又出來了。“今日道長救了我一命,是我夫妻二人的大恩人,可否請道長相告道號大名,也好讓我夫妻日后為道長建廟立祀,以報道長大恩。”
話音剛落,謝后就笑了出來:“你這話說得真是跟令兒分毫不差,令兒也想為道長建廟立祀,沒想到你也跟她想到一塊去了,真真是夫妻間心有靈犀啊,令兒若是知道了,一定開心得不得了。”
“她也這么說?”謝醉之有些意外,也隨著謝后笑了,笑容難得地有幾分赧色。
冷靜,冷靜,這不是沉新,這不是沉新這不是沉新這不是沉新……
不是沉新就算了!為什么還要頂著沉新的臉!那流初還真是吃飽了撐的!
看著謝后和謝醉之都笑開,蘇晉也笑了,不過笑意并沒有到達眼底就是了。他把對司徒令說的話又對謝醉之說了一遍,再次婉拒了建祀之議。
“道長果真高風亮節,世外高人四個字,不外如是。”見他執意不愿如此,謝醉之就一笑而過,也很知趣地沒有再繼續追問他的姓名。“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問了。只是還有一事,還望道長相告。”
“將軍請說。”
“這個……我何時能進去看我妻子?我、我實在憂心她的身體——”
蘇晉就低頭一笑,還別說,這時候的他看上去還真有幾分平易近人的味道,只可惜這都是暫時的,估計再過不久,他的真面目就要露出來了,也不知到時這大燕國運會如何變化。
“七天之后,待草民將將軍身上余毒清除,將軍便可進去相陪了。”
謝醉之大喜過望,對蘇晉抱拳謝了一禮,又問了謝后司徒令現下如何,便隨著奉了燕景帝之命來請他去前院的宮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蘇晉交代了謝后幾句照顧司徒令時需要注意的事項,也隨之走開了。
他在長廊中緩緩向外邊走去,看似步伐緩慢,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長廊盡頭,我看著他的白衣消失在拐角,看著周圍又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默默等待著下一幕情景的到來。
只是我等了半晌,周圍都一片死寂的黑暗,沒有一人光亮。
“沒了?”心下奇怪,我不由得問了一聲。
“人還沒被蘇晉玩死,怎么可能沒了。”沉新說了一句,“司命,接下來的事呢?”
司命正皺著眉低頭沉思著什么,聞言隨意地揮了揮手,簡短地說了三個字:“看前面。”
這周圍的情景也不知在何時起了變化,等我聽了司命的話看向前方,周圍的黑暗就被一間屋子替代了。
是之前蘇晉取司徒令心頭血的那間側殿。
果然是皇家風范,就算只是將軍府中的一個側殿,這里也都裝潢得富貴非常,層層疊疊的帷幔垂落在地,鏤空雕花的屏風轉了一道又一道,司徒令閉目躺在榻上,不知是還在昏睡之中,還是已經醒過一次又睡下了。
屏風后安靜地立了四個宮女,屋中熏香裊裊升起,窗門緊閉,竹碳燒得極旺,有一宮女見火勢減小,還上去又夾了一塊,雖然此刻已入了冬,但尚未到大寒天,碳火這么厲害地燒著,我看著都替司徒令覺得熱。
那宮女加完銀竹碳后又回到屏風后立著,和另外三個宮女低聲交談了幾句,另一個宮女便起身上前去倒了一碗茶。
茶水倒入杯中的聲音在殿里響起,那宮女放下茶壺,正要拿起茶杯,身子卻忽然毫無預兆地往前一倒,撲倒在了桌上。
其余三名宮女大驚,上前作勢要扶起她,卻都接二連三地倒在了地上,沒了聲息。
殿中一片死寂。
明明已經門窗緊閉了,卻無端有風不知從哪個角落吹了出來,帷幕被吹得輕輕飄起,拂過了雕花的紅木屏風。
白紗落下,留下一抹白色的身影。
蘇晉一襲白衣,靜靜地立在殿中。
原本在榻上安穩睡著的司徒令像是夢到了什么不好的東西一樣蹙起了眉,臉色也變得有些差起來。
蘇晉悄無聲息地走過那四個倒在地上的宮女,走過一道又一道雕花鏤空的屏風,走向了昏睡在床榻之上的司徒令。
直到離臥榻只有一丈之遠,他停下了步伐。
“仙子……”他聽不出什么情緒的聲音在裊裊熏香中緩緩響起,“可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