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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看。”他溫和一笑,溫和得我有些不敢相信,這這這完全不是我預想中的神情啊。
“沒關系,你想看就看好了。”在我發愣時,他轉過身往筵席中心走去,衣袍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擺動。“反正這里不過是個幻境,你既然想看下去,那我們就繼續看。”
我看著他的背影,遲遲不敢動腳。
……他這是真這么豁達還是氣瘋了啊?我、我怎么就覺得他的笑容不懷好意呢?
我看向司命,司命對我擠了擠眉,伸出手點點沉新的背影,對我做了一個跟上的口型。
嘁,就讓我跟上去,你自己怎么不先過去呢,說到底還不是怕沉新一劍劈了你。
我對他這種行為嗤之以鼻,沖他鄙夷地哼了一聲后轉身快步跟上了沉新,有好戲看怎么能錯過,反正是他自己說要看的,等到時候看到什么不好的地方也不關我的事。
此刻的筵席已酒過三巡,方才那一陣因為謝醉之終身大事而引起的熱鬧也早就偃旗息鼓,絲竹樂曲也早就換了一首曲子,眾人面上的神情都顯出了不一的乏色,正當我以為筵席就會這么結束時,不知道誰講了個笑話,把燕景帝逗得哈哈大笑。
“令兒這笑話講得當真辛辣,這世間有多少人都如那故事中所說一般迂腐魯鈍,真是可嘆可悲。”他幾許寵溺地看向左下首的一側桌席,“故事好聽,這其中韻味也是深長無比,講得好,講得好。”
“謝父皇夸獎。”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我還沒循著燕景帝的目光找到他口中的那個令兒,一道清脆如黃鶯出谷的女子聲音就自左側響起,奪去了我的注意力。
循聲看去,就見一身穿藕色華服的豆蔻少女正笑吟吟地看向燕景帝,她一身華貴的宮裝長裙,發間鳳簪瓔珞相映成輝,襯得她人比花嬌,一雙杏眼靈動無比,端的是水靈嬌嫩。
這是個面容陌生的少女,但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看出了她是問露的轉世司徒令,不僅是燕景帝的那聲令兒,也是因為那雙眼睛雖不像問露那般靜如止水,卻還是可以依稀看出問露的影子,而且她坐在離謝后最近的一張席案后,除了被帝后二人視若掌上明珠的永安公主,不會有別人。
我只是有些意外,這司徒令居然長得與問露只有一分像,就算是那一分,那也是我跟問露相處的時日多了才看出來的,落在旁人眼中那就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張臉,沒有一絲聯系。意料之外,又合情理,想想也是,生下司徒令的是燕景帝跟謝后,她這個女兒若是長得跟爹娘一點都不像,只怕這命格還沒開始,司徒令與謝后二人就會被燕景帝處死了。
……不對啊,既然輪回轉世有這個問題,那謝醉之頂著沉新的臉又是怎么回事,總不能他爹娘也跟沉新有四五分像吧?
“你這一聲應得還真是干脆,也不想想,這有什么好自喜的。”來不及我多想,坐在燕景帝身邊的鳳冠女子就開口說話了,我觀她一襲正紅色鳳袍宮裝加身,溫婉如水的眉眼之間帶著幾分貴氣,司徒令的容貌與她有五分像,就明白這一定是那個僥幸逃過被廢命運的謝后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司徒令這個女兒的確是個貴人,最起碼讓她免遭了廢后的命運。
她笑著看向座下長女:“你這丫頭向來古靈精怪,這故事聽著好像有幾分道理,細想卻又荒誕無稽,也不知是從哪本閑書里翻來的。”
“母后這話可就錯了。”司徒令巧笑倩兮道,“書者,六藝之一,我大燕冶六藝,禮、樂、射、御、書、數缺一不可,又怎么能說是閑書呢?”
“瞧瞧瞧瞧,我不過說上你一句,你就給我反駁上三四句。”謝后掩口一笑,故作嚴肅,“莫非這反駁長輩之語也是六藝之一?”
司徒令眼珠一轉,輕快道:“母后這話又錯了,令兒方才并不是有意反駁母后,只是說了我對閑書二字的理解罷了。夫子說過,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又言,三人行則必有我師,今晚我做了一回母后之師,乃為師書也,豈非也是六藝之一?”
她說話間落落大方,字字清晰如玉珠落盤,聽上去好不爽快干脆,可言談間又不乏女兒家的花般嬌柔水般靈動,不過豆蔻少女方已如此,若是再過幾年,她恐怕就可擔得傾國佳人四字了。難怪燕景帝對她如此厚愛,將其視為掌上明珠,除了當年那一番貴人言論,恐怕這般如此落落大方的性子也為她增色不少,想到司命先前說過司徒令本該是一個內斂話少的公主,再看其現狀,不由得有些感慨命運二字起來。
果不其然,這番話說得燕景帝拍案叫好,他伸手指著司徒令,面上帶著三分酒氣,笑得又是開懷又是疼愛:“好!這話說得好,應當有賞!而且是重重地賞。皇后啊,這下你可沒話說了吧?”
“是,”謝后莞爾一笑,“令兒巧言善辯,我這個做母后的啊,甘拜下風。”
燕景帝聞言,又是一番朗笑:“好好好……令兒想要什么賞賜?只要說出來,父皇都能給你。”
“我聽人說,今年南陽上貢了一把絕世好刀,說是比之當年的龍霄刀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司徒令神采奕奕道,“父皇喜劍,對刀卻是不怎么喜歡,不如就把那刀給了令兒。讓令兒也觀一下天下名刀的風采。”
“南陽……你說的可是那一把洛家刀?”
“正是。”
“這……”燕景帝蹙了蹙眉,“這把刀倒是可以給你,只是你身為一個女兒家,要刀何用?若是要以此刀護你安危,將它賜給侍衛……又未免太不值當了。”
謝后也附和了一聲:“你父皇說得對,你要刀做什么?女子舞刀弄劍本就不是什么正經事,那刀又極其鋒利,萬一一個不小心,你可怎么跟你父皇交代?”
“父皇,”司徒令就微蹙了細眉,撒嬌不依道,“你說過要給我賞賜的!”
“好好好,這樣吧,你若能說出一個擁有它的理由,朕就把它給你。”
“這還不簡單?”司徒令聞言,大方一笑,“寶刀配名士,如此一把好的刀自然不能讓灰塵埋沒了,我心中已有人選了。”
“哦?”燕景帝饒有興致地看向她,“令兒這是準備把它給誰用?”
“我的夫君。我司徒令的夫君自當是這世間頂頂厲害的大英雄,他配得起這一把寶刀。”
這話一出,我眼尖地看到坐在燕景帝右下首的謝醉之似被酒嗆到一般地咳了一聲。
燕景帝和謝后同時一愣,他二人對視一眼,燕景帝就撫掌笑了起來:“原來我的令兒竟存著這個心思!”
司徒令雙頰微醺,卻仍是昂著頭傲然道:“這有何不可嗎?”
“可,可。醉之啊,你看就不如由你來做那寶刀的主人如何?”
☆、第103章 同魂(甲子)
謝醉之原本正抽了塊帕子擦拭桌案上被他不慎濺出的幾滴酒漬,冷不防被燕景帝點名,下意識地抬起頭,有些茫然地對上燕景帝的視線。
“什、什么?”
“朕是說,”燕景帝笑道,“朕把朕視若瑰寶的永安公主許給你可好?”
謝醉之呆了。“永安公主?”
“陛下,這萬萬不可!”謝老將軍忙擺手,“我這孩兒生性粗狂,又粗心大意,永安公主乃陛下的掌上明珠、金枝玉葉,嫁給我兒那是萬萬不能的。”
“謝愛卿這是什么意思?”燕景帝眼睛一瞪,“你這話莫非是說朕的令兒配不上醉之了?”
“陛下,謝老將軍并非此意。”一旁的謝后低笑著輕推了他一把,“再說了,這不過是令兒的胡言亂語,陛下怎的就當真了?令兒,你也是,”她斂眉喚了司徒令一聲,“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怎可如此口出狂言,太傅往日教你的東西你都忘了嗎。”
“母后,我——”
“這有什么不好的!”燕景帝打斷了意圖辯解的司徒令,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我大燕民風開放,大燕子民更是素來性情豪爽,令兒的性子就是隨了朕的,朕就喜歡她這么個不拖泥帶水的性子。”他朗笑一聲,又看向坐在下方的謝醉之,“醉之,你還沒回答朕的話呢,朕把朕的永安公主許給你,你意下如何啊?”
謝醉之一怔,下意識地偏頭看向坐在謝后身側的司徒令。
司徒令從燕景帝方才開口后就一直注視著謝醉之,見他望來,眼睛一亮,又立刻落落大方地一笑:“久聞神武將軍大名,今日一見,方知何為少年才俊,司徒令見過謝將軍。”她微微頷了頷首,在謝醉之有些慌亂地還禮時又道,“謝將軍為我大燕收復失地,驅逐韃虜,乃我燕之功臣,寶刀配英雄,自古有之。若是謝將軍想要那一把洛家寶刀,不需要做什么,司徒令自當雙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