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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晉的目的,既非問露,也非玉茫,他或許知道我,但我身上也沒什么令人注意的地方,司命雖然名聲在外,但司命簿也不是他能碰的,掌命簿就更別提了。
這么算下來,剩下來的就只有一人了。
——依將軍性子,所有闖入者必會一概擊殺,但是……若其中那位男子名喚沉新,是一位滄海既出,四海升平的神君,將軍便不能殺了他二人。
……如果我堅持把這件事繼續追下去,蘇晉能得到什么尚且未知,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他早在三萬年前就已經知道了沉新,而且還淵源頗深的樣子,但是這三萬年來,沉新卻沒有見過他,甚至連他的事跡也是從我這里聽說的,這里面肯定有什么問題。
如果蘇晉的目的不是我和問露亦或是司命,而是沉新,那么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讓洛玄不要對沉新動手,我才可以有機會窺探他的內心,得知蘇晉的事,從而通過我之口讓沉新知曉這一切,特地挑在沉新和我面前將信送來,一是他篤定沉新身為蒼穹弟子不會不管這件事,二是這件事事關問露,我是怎么著也得拖著沉新一起追查下去的,反正他肯定不會拒絕。
只是……他這么針對沉新,為的是什么?沉新的確修為高法力強,功德也是屈居于天帝之下,可他身上是不會有蘇晉想要的怨氣的,像引導洛玄和君言那樣也不可能,沉新意志堅定,不會輕易為外物所動。
那么就是別的東西了?不是怨氣,修為也不太可能……莫非是滄海?
滄海劍的確是一件不世神器,天下之劍利者眾多,但這劍中之首還是要非滄海莫屬,因為它不像一般的法器那樣要么是一些天生法器幻化而成,要么就干脆是以自身法力為依化出劍身,而是正經采了東海極東之地的萬年玄石,在經過了九萬千九百九十九年的漫天荒火和北海極冰的冰火兩重天后方才鑄成的一把神劍。雖然名號不及上古神器響亮,但因為鑄劍石和淬煉此劍的本身就非凡物,煉出來的劍自然也是不同。
那些上古神器的噱頭都是先天所帶的天地精華之氣,但這么多萬年下來,那些天地精華早就散得只剩下絲縷了,只剩下幾個還保全了那萬般難得的上古神器,比如常清神尊的那一把畫神戟;比如流初的玉茫;比如我爹爹手中的亢金綾;它們才算得上是完完全全的上古神器,其中法力自不必說。其余的則都是畫虎類犬了,能感受到它們與其它法器的不同,但真用起來有時還及不上一些后天鑄造的神兵利器。
且滄海劍的出世并非偶然,因著當年帝女遺留給常清神尊的一個預言,不知多少上神神尊親自為這把劍的鑄造出了力,就連爹爹也曾費了不少時日,只為尋到那一塊上天入地、只在東海之東才有的鑄劍石,又因為用了北海極冰淬煉,此劍就名為滄海,也算不沒了我無量海那一番盡心竭力的相助之情。
滄海一出,四海升平,這話其實并非針對沉新而言的,而是當年的帝女借了常清的口說出來的,由這八字就能見得這把滄海劍的與眾不同了,雖然我不知道這把劍為何后來到了沉新手里,而且沒聽聞過他的前任主人是誰,但這并不妨礙它在三清一話成名,且不知道是誰說漏了嘴還是沉新在凡間顯擺過它,整個九州也到處流傳著有關這把劍的傳說。既是神器,又非認主困難的上古神器,蘇晉聽聞并覬覦這把劍,倒也說得通。
想通了這些之后,我恍然大悟,正想告訴沉新,司命卻在此時開口了。
“好吧,”他在和沉新僵持半晌后終于率先敗下陣來,輕嘆了口氣,道,“如果你們真的想知道,那我可以告訴你們,這里面的確是有隱情,而且……”他頓了頓,“是大隱情。”
我一聽此話,就把有關滄海劍的想法推到了后面,抬頭看向司命,準備先聽了這隱情再說,沉新也是一臉愿聞其詳的神情:“是什么?”
司命掃了我們一眼,右手一合,那張信紙就消隱于無形了:“這件事不好說,還是你們自己看來得直截了當。隨我來。”
看?看什么?
我心下詫異,看向沉新,沉新也是面帶疑惑,見我看過去,他就聳了聳肩,笑了。
“管它是什么內情,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走,我們就去看看這里面到底有什么大隱情,讓蘇晉能夠借此發揮,也讓咱們三清大名鼎鼎的司命神君也大為失態。”
我被他這話逗得抿嘴一笑,原本有些沉重凝固的氣氛也被揉開了不少,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個人的笑容就是有一種如此的魔力,讓我看到就心境舒適,仿佛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擔心。
司命帶著我們從側門出了玉華殿,又走了一段與來時不同的路離開了流神宮,那些在殿外不斷飄舞的柳絮和花瓣隨著我們一路走去變得越來越少,到最后一片花瓣從我眼前飄落時,已經到了神霄殿附近了。
我伸手拂落拈在衣袖上的一縷柳絮,隨口問了一句:“這里的花瓣柳絮還真多,哎,司命,他們是今晚因為大婚才有的,還是平時一直都這樣?”
“你覺得,”司命慢條斯理道,“我二哥一個大男人,會整天弄這些風花雪月的東西嗎?”
“……”我干咳了兩聲,“那就是今天才有的咯?是問露的主意?”
他緩緩點了點頭:“二哥原本不同意,說是他的宮殿終年積月,本就是清冷的范,突然之間弄這么多花瓣過來,會變得不倫不類。二嫂因為這事還哭了一場,后來也不知怎么的,二哥就同意了。”
“當然要同意了!”我原先還在暗許那流初為了問露也能費如此心思,原來事實竟是這樣的,真是令人掃興,那流初果然不是什么良配!“女子大婚能有幾次?連這點小小的要求都不同意,算什么大丈夫!”
“哦?六公主是這樣想的?”司命就側了頭,用手肘戳了戳走在他身邊的沉新,意味不明地笑著喲了一聲,“沉新神君,你是什么想法?”
我咳了一聲,低頭避開迎面而來的寒風,將暖和的手心捂上雙頰。
“啊?什么想法?”司命又笑著問了一句。
“我么……”我低著頭,盡力讓自己去注意聽不遠處的歡聲笑語和天兵天將巡邏經過的動靜,可沉新帶著笑意的聲音還是飄入了我的耳中,“自然是一切順著她來了。”
“喲,不錯嘛。”司命那廝還在那邊煞有介事地附和了兩聲,“有前途,有前途。不像我二哥那樣,脾氣臭,得罪的人簡直能從流神宮排到一重天那去,二嫂能嫁給他啊,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我就忍不住笑了幾聲,看來這流初不但做神仙失敗,做兄長也很失敗啊。
正低笑著,就聽得司命又道:“這流神宮終年月華流轉,看上去很華美,其實吧,看多了就覺得冷了。二嫂過了門也好,最起碼這宮里終于有點鮮艷的顏色了,再不用看這冷冷清清的月華,心情也舒爽。”
沉新便笑了一聲:“若我沒記錯的話,今晚的玉華殿上并未有綺月仙子的身影?”
“呵,來了如何,不來又如何?能代表了什么?這世上吶,癡心人不止一個,卻也不會永遠是那一個。”
在意識到他說了什么后,我猛地抬起了頭。
“你說真的?!”
“假作真時真亦假,這其中的真真假假愛,你們要想知道,等會兒自己看就是了。”
“自己看?看什么?去哪看?”我正想繼續追問,沉新卻搶在我之前開了口,雖然是在如此的境況下,他的話語仍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說起來,這條路好像是通往北天門的?你是想帶我們離開九重天,去幾重天啊?”
“下九重天,”司命頭也不回地道,“去酆都。”
☆、第93章 同魂(寅)
天宮,神霄殿,北天門,九重天,人間,酆都。
炎霄勃景,武神吞河,丹井嵯峨通奇靈,連苑亦敷魔。司命帶我們來的地方,正是有六天橫北道之稱的鬼城酆都。
酆都大門隱于極北之北,終年寒氣繚繞,我雖曾去地府的輪回司和轉輪殿轉悠過幾圈,卻從不曾來過這極北之地的酆都,此次前來,難免有些好奇,兼之這酆都門前五色霞煙四起,在森森鬼氣的襯托之下美得妖艷詭異,更加嘆為觀止了。
酆都不比閻羅殿,多是凡人受苦報果之地,與枉死城有幾分相像,卻要比之更宏偉,也更為陰冷,只是稍稍靠近城門,我就感到了自腳下蔓延起的陣陣寒氣,一直從腳踝攀爬到了腿腹處,我打了個寒戰,連忙捻了訣設了個屏障在身上,來避開這些無孔不入的寒氣。
沉新在一邊看著我捻訣設結界,沒說什么,他看上去臉色毫無異樣,好似這些森森的寒氣對他并無影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