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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花枝亂顫,伸手點了下我的額頭,眼中泛著點點光亮,“你呀,還是和以前一樣,就喜歡瞎操心!他若當真敢拿鞭子抽我,又如何不敢和他打一架?大不了再被罰下輪回就是了,這樣子……”
她頓了頓,神情恍惚地緩緩一笑:“我倒還樂意呢。”
我一驚。
“好了,不說了,”她搓了搓手,似感到寒冷地捂住雙頰,哈了口氣,“這外面還冷著呢,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再這樣待下去,不但阿初要擔心,就連沉新神君也該坐不住了。”
我沒有理會她話中的調(diào)笑,而是定定地看著她,再問了一句:“問露,你當真……沒有喜歡上那流初神君十世輪回中的一世?”
她怔了片刻,而后笑得驚詫無比,似乎很不明白我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你說什么呢,就算我喜歡好了,但無論是哪一世,他不都是他?三魂七魄哪一樣都沒有少,我喜歡的都只會是他啊。好了,這外面可冷煞我了,你穿得厚了些,我可是只著了一身好看但不頂什么用的宮裝呢,我們回去吧。”她說著就轉(zhuǎn)過身,往殿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
我低聲道:“問露,我希望你明白,人死如燈滅,輪回轉(zhuǎn)世生,輪回一說,于神仙也是一樣的。無論三魂七魄有沒有少,這世上,不會再有相同的兩個人。”
問露的腳步一頓。
她背對著我立著,脊背挺得筆直,花瓣飄落,桃紅的宮裝長裙曳地,明明是極美的情景,卻給我一種悲涼之感。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你在說什么呢。”她緩聲笑道,“我可是昆侖虛弟子啊,學了逍遙道,修了逍遙法,我啊……是不會犯這種錯誤的,你就放寬心吧。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他,我的夫君。”
“是嗎……”我微微一笑,面前柳絮飄飛,如雪如絨,桃花瓣落下,不復(fù)枝頭粉嫩,反倒如血般深沉妖冶。“如果你能幸福,那是最好的。但是,問露,我也希望你能夠記住今日之話,來日,不要后悔。”
“我不會后悔的。”她冷冷道。“永遠也不會。”
“那么,我就在這里祝你能夠一生幸福,永世歡顏了。”
她低低一笑。
“一生幸福,永世歡顏……真好的祝詞,可在我看來,再多的幸福,再多的歡顏,也抵不過……一世平安這四個字。”
她低低地說完這一句話,也不待我搭話,就徑直走進了玉華殿,頭也不回。
柳絮花瓣在她身后飛舞旋轉(zhuǎn),她的身影漸漸被花瓣迷住,隱匿在這光耀燦爛的琉璃宮燈之下。
我站在原地,看著柳絮飄飛,花瓣飄落,玉華殿中燈火通明,璀璨異常,一顆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天宮雖與四時同季,可我們身為神女,身負法力,若非心寒,又怎會感到冷?
問露,你知道嗎,當你轉(zhuǎn)過身看著流神宮時,臉上的神情和一個人很像。
那是楊煜看著凝木時的神情,雖然溫柔,雖然繾綣,卻到底不是在看著她啊。
你在透過流初看著什么人嗎?
看著……他的某一世嗎?
你的那個……凡間夫君?
☆、第85章 豆腐
我悶悶不樂地回到殿內(nèi)坐下,見我回來,沉新就放下手中的青花瓷杯,似笑非笑地看向我:“回來了?那問露仙子是怎么個說法?”
他說這話時尾音上揚,聽上去是詢問的話,可話中卻全無問詢之意,放佛吃定了我會在問露那里吃個啞巴虧一樣,自信得惱人。
我正因為問露的事心中發(fā)悶,陡然見到他笑眼彎彎的模樣,耳邊立刻就響起了問露跟我說的“那樣一個皚雪皎月之人……”那一番話,當下就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冷笑道:“問露對她的事沒什么好說的,對你,卻倒卻有另一番說法。”
他正欲夾菜的動作一頓。
“我?”
他一手握著筷子,眉一挑看向我,饒有興致地問了一聲。
“對,就是你。”我皮笑肉不笑地笑著說道,看似專心致志地挑揀著桌上的菜色,實際上卻偷偷地在用眼角余光小心地打量觀察著他,就想知道等我說出這番話后他會有什么樣的神情。“問露說你可了不得,什么皚如山上雪,皎若云中月,仙風道骨,衣袂飄飄,當真是這世上最出世之人,虜獲了不少蒼穹女弟子的芳心啊。”
在我們后面的司命劇烈地咳嗽起來,聽那聲音像是被酒水嗆著了,一連咳了好多聲才堪堪止住。
沉新手里的筷子一松,險些沒掉下去:“皚如山上雪,皎若云中月?”
我看了一眼身后好不容易止了咳正忙不迭捋著胸口順氣的司命,心中沒來由地氣悶,便對他咬牙切齒地一笑:“是啊,聽見這句話你很有成就感?”
他看著我目光溫柔奇異地嘆了口氣,失笑道:“聽碧,這兩句話是用來形容情愛的,并非用來表述一個人如何的。”
“……”他怎么又拿那種看十九妹的眼神來看我了!
身后的司命又開始咳了,讓你偷聽,活該。
“……反正就是這么個意思。”我強撐著拼死掙扎,努力不把自己肚中墨水就這么點的事實顯露出來,只可惜收效甚微,看沉新那笑的樣子就知道了。
“哦。”他邊笑邊輕飄飄地應(yīng)了一句,渾不在意的態(tài)度讓我有些火大,手中一緊,四四方方的筷子就格得我一痛,唬得我連忙松了力道。
我這邊是又火大又手痛,他倒好,一手支著頭,淺笑盈盈的,似乎很是受用我剛剛出的糗。正當我咬著唇氣得不行,想轉(zhuǎn)過頭不理他時,他卻慢悠悠地來了一句,“所以呢?她不過是在夸我罷了,你生什么氣?”
我一愣。
身后的司命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止了咳,周圍一片寂靜,遠處的聲囂也在這時顯得飄渺起來,遙遠得我夠都夠不著。
我沒想到他會這么說,而且還是這么冠冕堂皇地說出來,手中的筷子被我捏得死緊,也顧不得痛不痛了。
“誰誰誰說我生你的氣了!我也只是轉(zhuǎn)達問露的話而已,你少得意了!”
他就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轉(zhuǎn)達問露仙子的話?奇怪了,你不是去問她和流初的事的嗎,怎么說到我身上來了?”
“關(guān)你什么事!”
他不說還好,一說我就氣得要死,耳邊全是問露說的那些“皚雪皎月出塵絕世”之話,我是很想一股腦把這些話全說出來的,也好一解我心中憤懣之氣,只可惜雖說當年問露喜歡沉新已是往事一樁,但在人家的喜宴上把這這些話說出來就是我沒腦子了,更何況天后對問露本就不滿,這番話若是被人聽去告訴了天后,那問露往后的日子可就難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