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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那識人不清被人拋棄了還要繼續上趕著的三表姐,而是我??!我??!
自作孽不可活,說的就是我這個蠢貨??!
開始的幾天,我還期待著娘親能在爹爹和哥哥他們的勸解下回心轉意,撤了我這宮的禁制。只是我在綺亭閣外翹首以盼了幾日,愣是一點動靜都沒盼來,就連人影都沒見到一個。
沒有人來就算了,連我宮中都沒一個人了!我的宮女侍從們全都被娘親撤走了,就連原本守在宮外的蝦兵蟹將也都一并沒了蹤影,神女的耐用在這時就顯出來了,往常那些凡人也有王孫公主們犯了錯被禁足府中的,但因著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凡人,沒有人服侍就不行,也因此雖然被禁了足,但還有大把大把的侍從可供使喚。神女就不一樣啦,一個小小的打坐閉關就能閉上幾十上百年,不需要吃也不需要喝,自然也就不需要侍從了。
現在可好了,我宮里一個人都沒有,真是能閑出蚊子來!
因著娘親只是讓我面壁思過,禁了我的足,但并沒有讓我清修,我又有些躲懶,就在宮中隨意歇息了十幾日,一開始還好,宮中無人,自然也無人念我,我樂得逍遙自在;只是到后來見整個綺毓宮中仍舊半個人影也無,空空蕩蕩的,便越發無聊起來,到最后幾乎是要閑得發瘋了。
我也曾自娛自樂過,或是信手拈來幾首平仄韻腳皆不合規矩的打油詩,或是鋪開了畫紙比著宮外一些新鮮的景致畫下來,但這些都是長久之道,遇上沒有靈感又不想丹青的日子,就不行了。
當日那些在水中緩緩流淌的點點螢火也被我集了不少,裝在琉璃宮燈里,又嫌單調,便在宮燈的油紙上細細畫了幾筆,或彩蝶振翅,或錦鯉戲水,或山水蒙蒙,又或輝煌神殿,總之是怎么好看怎么來,掛在寢宮的橫梁上和亭臺樓閣處的欄桿之上,燈影重重,螢火緲緲,雖沒有外間那些大燈籠來得大氣璀璨,卻也自有一種閨閣秀氣之美,看著就讓我心情舒爽,能不自禁笑出來。
只是再多的螢火也有集完的一天,再多的宮燈也有畫完的一日,再多的欄桿也有掛滿的時候,等這些事都被我干完了,我前一刻還兩手一拍感到輕松暢快,下一刻就覺得寂寞無聊了。
娘親這招可真狠,讓我禁足我不怕,可遣散了全部的侍從,我就有點挨不住了。雖說因著水是活的,仍由魚蝦可以游過,不過這都是些沒有靈性的凡物,我又不可能隨意點化它們,因此,縱觀整個綺毓宮,居然連個能陪我說話的人也沒有,只能一個人在那傻呵呵地自娛自樂,不出半個月,我就受不了了。早知如此,當初我還不如直接就選了去無相幻境呢,好歹那邊還有三表姐陪著,那幻境又不是娘親能封上的,我或許就能得了空溜出去呢,到時候去投奔二哥,也離家出走個幾百上千年的,娘親也就氣不了了。
只可惜我現在計劃得再好,也都只是些馬后炮,都是空話,半點用也沒有。
到后面我整個人都閑極無聊,看著樓閣外一串串扭著屁股游過的小魚小蝦神情呆滯地一根根扳著手指頭算,算到今日,被娘親禁足也有大半個月了。
這大本個月過去,外面恐怕也已經過了寒冬,到了初春了。
春日朝陽盛,只可惜獨守空閨,無人陪伴,無人解憂思啊。
……算了。
我郁郁地嘆了口氣。
還是自覺點,去閉關修煉了,指不定到時候一睜眼,禁足就解除了呢。
這么想著,我收回從欄桿處探出的大半個身子,嘆著氣卷了卷垂落腰間的發絲,回過神,卻不期然看見了一個修長的身影。
☆、第70章 影中仙
海水悠悠流淌,水中有細碎的光點隨波逐流地緩緩流動,那人隱在燈火闌珊之中,修長的身影被螢火照耀簇擁得若隱若現,影影綽綽。宮燈下流蘇珠綴點點,自六角邊垂落的菱形玉墜隨水流來回搖擺,我看過去時,他正細細看著一盞琉璃繡球宮燈上我丹青勾勒出的一幅影畫,無意識地撩起幾串擋了視線的流蘇玉墜,修長的手指在脂玉下襯得雪白。
宮燈中螢火漂浮游蕩,映得外面的油紙圖案光彩熠熠,也映得他的面龐晦暗不明,螢火游蕩至他那一側時,他的面龐便明亮起來,雙眼也在那一瞬盛滿了點點螢火的光芒,亮得驚人。
我看著他,一時愣住了。
這一刻思緒盡數遠去,映在我腦海中的,只有明晃晃四個字。
驚艷無雙。
許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沉新收回托著流蘇玉墜的手,朝我看了過來。
在對上我視線的那一瞬間,他眼睛一亮,神色卻未有變化,朝著我抿唇一笑。
“聽碧?”他道,“這半個月來,你可過得還好?”
流蘇綴下,在他臉頰處來回搖擺晃動,遮擋了部分螢火的光芒,讓他的小半張臉都處于陰影之中,雖不復先前驚艷,卻獨有一番韻味。
似夜香晚來,如含苞未放。
三清九洲自古有美,不美形,美意,不美全,美半,月滿則溢,盈缺有道,當為至美。我此前對著說法似懂非懂,此刻看著沉新,卻有一種豁然開朗之感,這三清九洲所崇尚的至美,說的便是這個了吧。
我在心中亂七八糟地想著,面上卻仍是一片呆滯,立在原地不動,直到一條金色的小魚游過來,搖頭擺尾地對我吐了一串泡泡,讓我避之不及的同時,也才讓我驚醒了過來。
“沉新?!”
“是我。”沉新笑得眉眼彎彎,“怎么,見到我很驚訝?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呵呵,是啊。
我真是不敢相信!
“你居然還敢來這里?!”
他一愣:“你這是怎么了?火氣這么大?”
“怎么了?”
我深吸了口氣,感受到心中的怒火在不斷涌動,不由冷笑一聲。
這半個多月來,憤怒與委屈一直在我心頭壓著,幾乎要把我整個人都壓沒了,幸好老天還顧著我,在這個要緊的關頭把罪魁禍首給我送來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我因為擅闖深淵一事,被娘親禁在這兒,已經大半個月都沒有見到一個活人影子了?!我每天閑啊閑啊閑的,都快閑出病來了!”
我快步走到沉新身前兩三步的位置,伸手指著他,氣得手都顫了:“你看看這些宮燈,好不好看?多不多?都是我這半個月閑出來的——咳咳咳,呸!”
我正說得激動罵得起勁,沒想到天不遂我,剛才那條沖我吐泡泡的金色小魚不知怎么的又游到了我面前,沖我吐了一大串泡泡,我沒有防備,被它嗆了一連串的水泡,登時咳得不行。
“滾滾滾!”我連忙一揮手,由于帶上了法力,海水被我泛起了一串不長不短的水紋,同時心中也更加氣惱,對著沉新指著那條小金魚氣道,“你看看你看看,到了今天,就連條破魚都敢欺負我!——你還來!”
那條小金魚像是知道我看不順它,被我揮開之后一扭尾巴,避開水紋,又游了回來,報復性地沖我吐了一大串泡泡,而且這一回不像先前兩回那么緩慢了,完全就是在一瞬間發難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泡泡盡數往我臉上噴來,嗆了我一臉。
他大爺的——!
我大怒,手中聚起法力,正準備揚手對付這家伙,它卻又像是知道我要揍它了一樣,連忙一擺尾,從欄桿里鉆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游出了綺毓宮,又在娘親設的禁制之外得意地沖我又吐了一串泡泡,搖了搖金色的七條扇尾,游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