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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上傳來一聲低嘆:“聽碧,你知不知道洛玄是怎么失憶的?”
我搖搖頭。
“蘇晉并非簡單直接地封了他的記憶,而是用一種特殊的法術篡改了他的記憶,簡單來說,就是把他記憶中的周姑娘盡數換成了君姑娘,有些矛盾的地方則用虛假的記憶來掩蓋,真假混合,虛實難分。若有人想要硬破此法,由于分不清哪段是真哪段是假,極有可能兩敗俱傷,到時洛玄也會因為真假難辨的記憶而走火入魔。只有進入他的心中,誘使他自己想起這一段記憶,才是最穩妥最有效的方法。所以,解開此術,只能用五名香一法。”
我一愣:“可是……深淵中只有返魂香,它雖與五名香同源,卻不盡相同,而且洛玄也不可能知道這個法子的。”
“所以,這是天命。”沉新闔目,長出了一口氣。“若是沒有周姑娘來找我告知洛玄所在之地,我就不會帶著你去深淵,也就不會遇到他,更加不會為了得到四方玉璽而助他恢復記憶。因果輪回,循環往復,這一切,冥冥中早已注定。”
“這是……天道?”
“是。”
“天道……”
我作為神女,偶爾也有下凡的時候,見過的生離死別也不在少數。不說其他,就說最近的凝木一事,我就是親眼看著她的消散和楊煜的死亡,當時我也曾唏噓過,但也沒有像現在這么難過。究其原因,或許是我知道凝木和楊煜注定沒有結局,凝木的死亡對她自己來說或許也是一種解脫,而洛玄和周言在相隔三萬年后的再遇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以天人永隔為結局,一對有情人,到頭來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局,難免叫人唏噓。
他們初遇時光陰正好,偏偏少年紅/袖佳人,長刀開路茶香彌漫,柳絮紛飛紅/袖添香,將軍冷面公主笑言,多么般配的一對。到頭來卻是一個成了妖,神散魂滅,一個消耗著他的漫長生命,去尋找一個再也找不到的人。
他們的相遇與相交,就有如漫漫長夜中絢爛炸開的煙火,美輪美奐,艷麗無比,只是煙火散去,留下的仍然是寂靜的冷夜,除卻灰燼,什么都不曾留下。
這樣的結局,我曾經預料到過,只是眼看著它真的發生了,我卻有些接受不了。
似乎將軍公主,就合該擁有一個美滿幸福的結局,其它的,都不該發生。
我正亂糟糟地想著洛玄和周言的事,沉新卻斜靠在門邊,沉寂半晌,方喚了我一聲:“聽碧。”
“嗯?”我抬頭。
他伸手摸了摸鼻尖,似乎有些尷尬和不知從何說起的猶豫:“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瞥我一眼,語氣間帶著幾分莫名的味道。“你也曾經深愛過一個人,但是你和洛玄一樣,失憶了,忘記了那個人。你……會和洛玄一樣,再喜歡上另外一個人嗎?”
我不知道他這話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識地呆愣道:“你是說洛玄后來喜歡上君姑娘了嗎?不喜歡周言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慌忙擺手,“洛玄心中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就是問一問你,若你有朝一日碰上了洛玄那樣的狀況,你會和他一樣,完全地忘記原先深愛著的那個人,轉而喜歡另外一人么?”
這個問題……
我仔細想了想,最終還是在沉新有些情緒莫名的目光下搖了搖頭,雙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我不知道,我還沒有深愛過一個人呢。”
“這樣啊……”他輕應了一聲,將視線移到外面的冰天雪地之上,若有所思。
不知怎么的,看著他神情莫測的側顏,我的心竟有些說不出來的惆悵。
“不說這個了。”許是想到了洛玄和周言,所以我的情緒也跟著怪異了起來,再這樣繼續下去可不好。因此我理了理思緒,平復了一下心境,對著沉新伸出了手。
沉新眼珠一轉,“什么?”
“什么什么,三表姐的信。現在總可以給我了吧?你可別又冒出什么其他的問題了。”
他似有不屑地嗤笑了一聲,“我像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嗎?”
我笑了:“你不像嗎?”
“不像啊。”他笑了笑,從懷中摸出那封信,卻沒有急著給我,而是先打開了信封,從里面抽出了一張才遞給我。“喏,拿去看吧。”
☆、第58章 信
我伸手接過信封,卻沒有打開,而是盯著他手中那張迎風飄動的信紙,狐疑地問道:“你單獨抽出一張干什么?”
他沖我一笑:“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還抽出信紙,逗我呢?
莫非這封信里有什么蹊蹺?
想到此處,我不由得急道:“喂,你說了要給我看的,怎么現在又反悔了?”
“我不是給你信了嗎?”
“那你手上拿著的是什么東西?”
他偏過頭看我,笑了笑,干脆利落地說了一個字:“灰。”
哦,是灰啊——灰你個頭啊!
“你當我瞎是不是!你手上拿著的明明是——”
“是什么?”沉新對我莞爾一笑,門外的風雪呼嘯著席卷而過,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一松手,那張有些許泛黃的信紙就從他指尖被風刮走,飛到了門外。
信紙隨著風雪打著卷地在空中翻飛,點點雪花落在其上,自一角隱隱有火光燃起,不過片刻,整張紙就在風雪中燒成了灰燼。風一起,那些燃燒過后的灰燼就隨風而散,飄向了遠方。
我直愣愣地看著這一切,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好了,”沉新倒是無所謂地拍拍雙手,對我明眸皓齒地愉快一笑。“現在都全部變成灰了。如何,我說得不錯吧?”
哈哈哈……灰……
我站在原地呵呵笑了兩聲,在對上他笑瞇瞇的神情時猛地臉色一變,三步并作兩步地快速上前,沖著他怒喝:“說!那張信紙里面到底寫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一攤手:“沒什么東西啊。會有什么東西?”
“你騙鬼呢,”我笑,這種無辜的神情我都要看膩了,也不換點新鮮的花樣。“沒什么東西你要燒了它?”
“真的沒什么。”他一手抱著胳膊,一手摩挲著下巴,瞥我一眼,緩緩笑道,“你硬要知道的話,我也只能說,不過是些女孩子家家不能看的東西罷了。”
我站在原地,盯著沉新,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