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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在君言被押進天策府的第一天,他就冷著一張臉把長冥橫在了她的脖子上,帶著殺意地警告她。
“我奉陛下命令看管于你,并且要留你一口氣。但是你要記清楚,”他冷冷道,“雖然陛下暫且需要你的幫助,不許我殺了你,但這里是我的府邸,我的地方,我才是這里的主人。所以你不僅要聽陛下的,還要聽我的。”
他眼中可及之處是一片看不見光亮的漆黑,面對被囚禁了多日、顯得弱不禁風甚至有些楚楚可憐的君言,沒有一丁點的憐憫與不忍。
“陛下要你專心煉丹,你就給我煉丹,不許想著逃走,也不許自我了斷。如果你違背了陛下的意思,我不會殺了你,但會讓你生不如死。我的部下都很喜歡你身上的氣味,若我將你扔進它們之中,我想它們一定會很高興的。這是其一。”
“其二,除了陛下賜給你的凝丹居,這天策府的任何一處地方,你都不可以踏足。”
說到此處,他臉上殺氣愈重:“我討厭你身上的味道,所以,你要是敢出現在我眼前,我就會殺了你。”
君言沒什么情緒地瞧著他,半晌,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無甚感情的笑意:“按照天策太尉的意思,若我想要尋死,你會阻止我,但也會讓我生不如死?”
“不錯。”
“可若是我踏出凝丹居一步,太尉便會殺了我?”
“我會殺了你。”
“這可真是太好不過了。”君言涼涼地笑了起來,“若我想要尋死,我也不必費什么功夫,只要踏出凝丹居便行。太尉此言,當真甚合我心。”
洛玄一愣,臉上浮現出幾分茫然之色,呆呆道:“也對……陛下不許我殺了你。”
他眨了眨眼,臉上的茫然之色尚未褪去,卻在君言開口欲言之前搶先道:“我不會殺了你。”
“但是,”茫然褪去,洛玄的面上重歸四溢的殺伐之氣。“我會殺你一個親人。你踏出幾步,我就殺幾個。”
說到這里,他又是面色一滯:“也不對,踏出凝丹居的話,應該要走很多步,帶回來的那些人恐怕不夠殺……那這樣好了,你踏出一步,我便折斷你一個親人的手腕,或者腳腕,然后挑了他們的手筋腳筋,這樣應該夠了。”他邊說邊點頭道,“沒錯,就是如此。”
君言面色一白,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下去,她冷聲道:“天策太尉這么說,就不怕陛下震怒嗎?罔顧圣意,可是對陛下的大不敬。”
“陛下雖然一統了亂世,但還未平定天下,而只要天下一天不定,他就一天不能殺我。”洛玄不為所動,漆黑的眸中沒有半點暖意。“我并沒有違背陛下的意思,只要不殺了你,隨我殺幾個人,陛下都不會怪罪于我。”
“其實,”君言面色一變,卻很快又覆蓋上了一層寒霜,她瞥了一眼橫在脖子上的長冥,高傲到,“天策太尉根本不必憂心。君言全身法力已經盡數被你們給抑制住了,我自小居于游洲,沒有接觸過游洲外的任何人。游洲是一座仙島,我的族人都會一些術法,過的生活自然也和這兒不一樣。所以你根本就不用擔心我會逃走,因為我一旦沒了法力,就是廢物一個,獨獨靠自己一個人是沒辦法生存下去的。獨我一人,翻不起什么浪,太尉不必過于憂心。”
“陛下既然已經賜名給你,你就不能再用這個姓名,再讓我聽見,我不會手下留情。”洛玄低垂著眼,冷淡道,“你知道自己的處境就好。”
君言神情一僵,繼而又強笑著給他行了個禮,“太尉的話,我都已經記在心里了。好走,不送。”
洛玄也沒有再多話,他收回長冥,干脆利落地轉身,高高豎起的長發在漫天紛飛的桃花瓣中劃過一道弧線。
君言淺笑著望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他的身影最終消失在別院門外,她嘴角的笑容猛地隱去。
她的臉色,一片慘白中又帶著明顯的恨意。
在洛玄之后的記憶里,是春去夏來,整整過了三個月。
而在這三個月間,我是一次也沒有見過君言的身影。
再次牽引手中的香線,正準備施法離開這里時,眼前卻是一陣斗轉星移,場景在水面中漸漸模糊開來。
我滿心歡喜地等待白霧散去,想著這回總該有個進展了,沒想到映入眼簾的仍舊是洛玄一個人坐在石凳上發呆的身影。
期望落空,我失望地嘆了口氣。
“你說,這兩人三個月來都沒有見過一次面,更別提產生什么感情了,他們到底是怎么好上的?”
“一見鐘情唄。”沉新在一旁輕點著下巴,淺淺笑道,“一個冷酷俊俏,一個美麗脫俗,一個能御戰鬼惡獸,一個又身懷仙法,這難道不是絕配?或許那天在公子庭的宮宴上,雙方都已經對彼此一見鐘情,從此在心里留下美好深刻的印象……嘖,想不到啊,洛玄這種人居然也玩一見鐘情的把戲。沒想到就憑他那么呆的性子,還真有姑娘會為了那張臉看上他。”
“你說得真惡心。”我毫不猶豫地哼了一聲,“而且我也不信。我看這個洛玄腦子有問題,整天就只想著睡覺和發呆,估計他現在連君言長什么樣都忘記了。”
“你這話可真是傷我的心。”他先是哀嘆了一句,又輕輕笑道,“不過也難說啊,說不定真喜歡上了呢。”
“那么巧?”我有些懷疑,躊躇道,“我其實并不相信什么一見鐘情……總覺得,一見鐘情,鐘情的不過是那張臉罷了。”
“你這話說得也不錯,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沉新挑眉,雙手抱臂,手指輕敲。“姻緣府的那家伙不是老把一句話掛在嘴邊嗎,什么這世上最初也最終的感情就是愛……聽碧,你要相信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的,尤其是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洛玄在深淵底下待了三萬年,還記得若言姑娘的名字,足可見他對若言姑娘的感情。”
“感情……?”
“是。”
不期然的,我的眼前浮現出了洛玄的那一張臉。
那一張談及若言姑娘時的臉。
——若言說,做人要言而有信。
——我答應過她,不聽信陛下之言,沒有接受陛下的饋贈。
——我一直在等她,等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深淵中,洛玄說起若言這兩個字時,那冷漠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其它的神情。
茫然,又帶著失落。
“嗯……”想起洛玄在深淵中的種種表現,我沉吟了好一會兒,最終輕輕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確實是有這種可能。”
我在這邊廂說得很是認真嚴肅,可沒想到沉新這家伙卻是一下子笑開了:“哈?你說什么?”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我說的確有這種可能啊,怎么了?”
他這人怎么了?怎么說笑就笑的說嚴肅就嚴肅的?
相比起我有些慍怒的神情,沉新就顯得沒心沒肺多了,他嘴角上揚,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只是這笑意卻讓我莫名地有些不爽。“聽碧,你還真把這話當真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