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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庭即位三年,前往林苑打獵,時值暴雨,三天未歇。公子庭與侍從分散,于暴雨密林中迷路,沿林前走,至一窮山惡水,遇一少年。少年衣衫襤褸,臉黑如泥,公子庭問何方人士,少年不答,再問,再不答,三問,少年去。
公子庭轉身欲卻,有惡獸暴起,以箭御,不破,以刀御,復之,及至前,身上無刃,公子庭扼腕,吾今命喪于此矣!
少年折返,單手擒敵,張口食之。公子庭觀惡獸頭生犄角,角黑,眼赤,言惡之象,再觀少年,言勇之象,能克之。遂詢少年可愿助一臂之力,以黃金寶刀府邸侍之,待得大定天下,倍之。少年不答,摸腹欲去。公子庭急言可以美食奉之,少年應諾,遂官拜郎將。
其時天下大亂,妖異四起,精怪作亂。洛桓公即位二十一年春,公子庭與無名地偶遇無名氏,因其因緣際會,得陰兵大興之法。無名氏言陰兵大興,必將天下大亂,乾坤倒轉,天地變色,若無將可克,萬不能大興陰兵。公子庭諾之。八年后,公子庭遇此少年,大喜曰,食惡者必可惡,今將既出,洛可大興陰兵矣。
公子庭興陰兵,少年可克,公子庭大喜,封上將軍,命其率軍出征。旬月,長門破,又旬,楚滅,禾降,天下大動。
再二月,至護軍都尉,公子庭賜寶刀,賜名長冥。期間,少年無名,公子庭賜名不詳,以其名喚之。及天下大定,再無諸國,周洛一家獨大,七月初二,公子庭踐祚,大宴群臣,加封為天策太尉,賜天策府,賜姓洛,字不詳,諸人皆言洛將軍。
洛將軍一生不詳,陰兵一事,本來自古多傳說,公子庭是否能興陰兵已為不詳,洛將軍能克陰兵,更不詳。除卻陰兵長冥之外,再無流傳,史書無載,其人其事,亦真亦假,更為不詳。
☆、第31章 深淵·長冥(戊)
沉新說完了這個坊間流傳的故事后,就沒有再說下去,似乎在等著聽我的感想。
我被他其中的一大堆之乎者也給弄得一頭霧水,滿腦子都是些“再,去,賜,不詳,不詳,不詳”,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不過我雖然有些地方聽得疙疙瘩瘩的,也不解其意,但也算是大概了解這個坊間傳說的內容,故事里的洛將軍指的就是洛玄,而那些陰兵,指的大概就是戰鬼之流的惡獸了。
除此之外……我就沒聽懂還有些什么了。
當然,這話我是不會說的。
“怎么樣,這個故事還好聽嗎?”沉新在一邊優哉游哉地笑道。
我沉吟了一會兒,不想暴露我只聽懂了大概意思的事實,故而斟酌著道:“這個故事對我們來說沒多大用處,我對那個公子庭和洛玄,呃,本來也不大了解,里面也沒出現若言的名字。不過……”
“不過什么?”
“你還真是厲害,”我仰頭對他一笑,帶著一半挖苦一半的真心實意道,“居然能把這么一大串古文說得這么溜,小神佩服,佩服。”
“……”他的眉毛幾不可見地抽了抽,“就這個?”
“這個還不夠嗎?”我這下是真奇怪了,“說真的,沉新……神君,現在三清沒幾個神仙能夠像你這樣滿口古話了,一篇古文信手拈來,比我和二哥要厲害多了。”
沉新微微蹙了眉,一手撫上額頭,歪了歪脖子:“雖然我知道你是在仰慕我的才學……但我怎么聽著就這么別扭呢?”
“有嗎?”
“有。”他吐出一個字,蹙著眉頭,看上去想說些什么,但就他在張口欲言時,他神情一斂,緊接著就拍上了我的肩膀。
“快仔細看著,正主要出來了。”
正主?什么正主?
難道是若言?!
想起我此行來到底是為何事之后,我連忙轉過身去,看向明殿上的宴席。
沉新給我講那個關于公子庭和洛玄的坊間傳說費了不少時間,此刻宴席已是過了不少,舞姬與樂師都退了下去,只剩下各位大臣和洛玄身后的那三只惡獸還留在殿上。
大臣們笑著互相敬酒,公子庭自斟自酌著笑飲下一杯又一杯的清酒,身后的宮女正一下一下緩緩搖著蒲扇。大殿上一派燈火通明、其樂融融之景,只有洛玄,他端坐在公子庭下首,垂眸盯著面前案幾上的長冥看,有一大半臉都隱沒在燭光之下,更顯陰郁。
今兒大概是什么好日子,公子庭喝了不少酒后又舉起手中酒爵,和底下的大臣們遙遙敬了一杯,底下的大臣們忙還禮不迭。
只有洛玄,坐在公子庭右下首,面前的案幾只橫著一把孤零零的長冥黑刀,整個人一動也不動,似乎外界的事都與他無關。
公子庭約莫是已經習慣了洛玄的性子,沒有理會。天子不理,底下的大臣們自然也不會多嘴,更何況洛玄身后還立著三只惡獸,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他們也是不會說的。
想到此處,我有心看了一眼白右身旁的那個宮女。果然,那位年紀二十有余的宮女雖然神色還維持著平靜,可臉色卻不怎么見好,一點血絲也無。不過好歹沒有暈過去,還堅持著給公子庭搭扇臺。
唉,看來這年頭做什么都不容易啊,就算是天子身邊的宮女,也還有性命之憂呢。
一杯酒下肚后,公子庭朗笑道:“今日朕宴請各位愛卿,不僅是為了即將到來的祭天一事,更是因李用從東海回來,給朕帶回了一大批世外仙丹和金銀財寶,哈哈哈!而其中讓朕最為開懷之事,便是李用從東海的一座仙島上帶了一位仙人回來!此乃我大洛之幸。來人,帶仙人上殿!”
此言一出,殿堂上便一陣騷動。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一臉震驚,有人嘆息著搖頭,更多的人則是一臉的驚疑不定驚喜交雜,不斷地交頭接耳。除了洛玄那一張木頭一樣的臉外,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因為公子庭所說的事而大為動容。
公子庭顯然很滿意他們的反應,那有些自負的笑容一直掛在他的面上,揮之不去。
許是公子庭早就下了令讓人在外面候著,因此他一聲令下,很快就有幾名禁軍打扮的人押送著一位白衣女子上了殿。
那白衣女子手上和腳上都帶著沉重的鐐銬,每走一步就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在突然鴉雀無聲的殿里顯得格外清晰。
白衣女子一身粗布麻衣,頭上也無釵環,一頭青絲直直垂落,雖低著頭無法得見容顏,但仍有大臣看呆了眼。原因無它,只因此女身上的確隱隱有一股仙氣繚繞著,在凡人眼中看來,便會有一種出塵絕世的氣質。
“還不見過陛下!”見那女子筆直地立在殿中,遲遲不下跪,其中一名禁軍便呵斥了一聲,抬腳一踢,按在她肩上的手一個下壓,那女子當即就跪了下來。
“不得對仙人無禮。”公子庭懶散地擺擺手,面上神情卻是意味盎然,他目光矍鑠地盯著下跪的白衣女子。“李大人好不容易請來的仙人,不是讓你們隨意打罵呵斥的,都下去吧。”
“是,下官告退。”幾人行禮,皆告退不提。
“好了,”待禁軍全數退下后,公子庭傾身向前,饒有興致道,“仙人不如把頭給朕抬一抬?也好讓朕欣賞一下游洲仙人的風姿啊。”
白衣女子身形不動,她的后背挺得筆直,從身后可以窺見她有些瘦削的肩膀,她的腳踝被鐵鏈拷著,可是卻沒有一點淤青和摩擦出血的地方。
見她遲遲不動,殿上便又響起了一陣私語之聲。
公子庭也沒生氣,只是瞥了一眼右下首的洛玄,懶洋洋地命令道:“洛將軍不妨讓仙人領略一下我大洛雄風,也免得被某些所謂的諸侯后人所指摘。”
洛玄低著頭,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