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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七點半,才過去一個多鐘頭,被包場的餐廳內(nèi)仍舊人聲鼎沸。
前菜的沙拉之后,周知悔乍看慢條斯理卻勻速地,解決了一客莎朗,和牛芝士漢堡,熔巖布朗尼,喝著水等路冬吃完第叁份甜點,低聲問她想不想走了。
路冬愣了下,然后小小地嗯聲,覺得他灰色眼里的光影在跳動,像簇火苗。
周知悔說,得去找Geo拿車上的東西,路冬讓他慢慢來,“我想去外面抽煙。”
穿回毛衣與外套,和身旁剛認識的女生打了個招呼,路冬與表哥分別走向左方與右方。
推門出去,邊框掛著的風鈴傳來清脆聲響,路冬摸著外套口袋里的煙,往回看。
室內(nèi),兩隊人馬,各自帶了不少親友,還有英國學校的學生,熱鬧極了。
羊毛卷又是個自來熟,圍繞在人群中間,表哥光是靠近都得花上一番功夫,一時半會可能還喊不出來。
她驀地彎唇笑了下,啪地一聲點火。
身后的門又響了,路冬沒怎么在意,直到有個男生用英語說了聲‘Hello’,“能借支煙嗎?”
店外只有她一個人在抽煙,路冬不暇思索地掏出白萬。
回過身,準備連同Dupont打火機一塊兒遞過去時,怔了一瞬間。
是剛才那個法國人。
這回發(fā)現(xiàn)他有一頭柔軟的棕發(fā)。
棕發(fā)男先從杭川的天氣開始說起,然后繞回足球,剛才的比賽,問她平時看不看球。結(jié)果他也看西甲,因為齊達內(nèi),所以喜歡皇馬,于是聊起上個賽季的兩次馬德里德比。
路冬隨意地應(yīng)和,心里覺得很微妙,他的英語幾乎不帶法國口音,比表哥更標準。
棕發(fā)男問能不能交換WhatsApp。
Ins的話,路冬會答應(yīng),WhatsApp就有點兒不情愿。
正考慮該怎么敷衍,還是讓他掃QR code卻不回復(fù)消息,等于變相添加失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羊毛卷,一把勾住棕發(fā)男的肩,從他手里取走路冬的打火機,然后笑著朝女孩子眨眼,攤開手心。
“Mattie,也給我一支?”
那是個陌生的昵稱,路冬懵了下,仍舊將白萬分給他。
金京松開棕發(fā)男,叼著煙,捆起了卷發(fā),然后和他說起幾個路冬不認識的人。
直到店門又被打開,羊毛卷取下手腕上另一個發(fā)圈,往路冬身后的方向拋過去。
下意識向后看,那個小東西被終于出來的表哥接住。
他沒什么表情地瞥了朋友一眼,金京掛著意味不明的淺笑。
路冬想,總不能是讓周知悔綁個辮子。
下一秒,她長了許多,垂在肩上的黑發(fā),發(fā)尾被撩起來,茫然而困惑地對上男生平靜的視線,他用中文說,別動。
路冬嗯了聲,黑繩松松地繞了繞,隨意收攏后頸上的發(fā)絲。
技術(shù)明顯手生,有點兒雜亂,鬢角還垂著好幾縷細長的頭發(fā),周知悔替她別的耳后,動作一氣呵成,讓女孩煙都忘記抽,撲簌簌落了滿地灰,慌忙地掐滅,仰起臉問他:“走嗎?”
他點頭,和另外兩人簡單說了幾句。
叁個男生互相道別,路冬心不在焉地聽著,不打算加入。
等到羊毛卷在前方邁開步伐領(lǐng)路,她慢悠悠地和表哥肩并肩走在后方。
金京抱怨了幾句普高麻煩,居然有早自習這玩意兒。話音剛落,他忽然轉(zhuǎn)過身,倒著走,語言包切換,看著周知悔,不停地向外冒出音節(jié)。
羊毛卷的法語其實非常流利,只不過平時不樂意講。
路冬被排除在對話外,也不介意,只是有點兒百無聊賴。
冰冷的手塞進校服口袋,捏著煙盒邊緣。
她半天沒聽見表哥的聲音,下意識抬了眼,見到也安靜了幾秒的金京。后者正用著口型說話,笑得有些不懷好意,對上路冬的視線,驀地閉上了嘴。
周知悔這會兒終于出聲,卻是對她說:“別理他。”
羊毛卷的聲音忽然飄了點兒,自顧自聊回剛才的球賽,周知悔敷衍地應(yīng)了幾句。
她試著嚅動了下唇,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羊毛卷剛才的口型是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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