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ntaxError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路冬空落落地想著,詭異地感到一絲失望,更寧可他當初的寡言是出自抗爭,不然只有她一個人撲騰掙扎,實在很滑稽。
“戴高樂機場,出關前,路棠讓我不要太介意,盡管你因為我的突然到來很不開心。當下我正考慮取消航班,杭川對我而言,并不是一個非得造訪的地方,更不該為此造成她的困擾?!?
酒杯小小一只,被他捏著,卻忘了喝。
“但路棠說,她認為我們能處得很好。前提是給你時間?!?
有點兒微妙。
他們現在,這大半個金秋九月之中,處得好嗎?
哦,不好的話,現在怎么會坐在表哥的腿上,逼迫他陪自己玩游戲呢。
“她也告訴我,Richard那幢在劍橋的房子,客廳里掛著的那幅浪漫主義油畫,黃昏靠窗的餐桌,即將滾落的、腐壞的蘋果,以及雛菊。是你十一歲時畫完寄來給她的?!?
路冬愣了下。
“那幅畫很美,誰都會覺得美?!?
“剛掛上去那會兒,我曾經問過路棠背后的涵義,她用普通話說,是‘衰敗的愛’?!?
他彎了彎唇,“甚至,我去查了當代漢英詞典,衰敗是什么意思。但我看不懂,只知道是種悲傷?!?
路冬記得自己勾勒過的每一個心緒。
十一歲,程凱琳正和路松離婚。不知道是為了財產分配,還是別的,其他的東西,吵得不可開交。母親將自己的婚戒扔進了靛江,摔碎了書房擺著的,一個解構主義建筑的模型。
漆了層磚紅的模型屋頂在地上,東一塊西一塊,讓她想起蘋果皮,沒有特地上色的木質橫梁,則像果肉。
陽光落上腳背的時候,她聽見了臥室傳來的,程凱琳低低的,壓抑的哭聲。
松開咬紅了的下唇,路冬低聲問他,“那后來呢?第一眼之后,你為什么繼續看向我?”
周知悔沒說話,酒杯空了。
她又問:“你愛我嗎?”
十六歲的秋天里,與輕盈的‘喜歡’相反,那是個沉重得有些荒謬的字眼。
所幸他不是選擇避而不答,也不是給予肯定,而是說,我不知道。
“那……”
路冬停頓了下,“你是因為這個,所以不肯抱我?”
他嗯了聲。
“可是,擁抱在歐洲……在你們那兒,不是很常見的嗎?”
“很常見,但那不一樣?!?
“你不愛那個女孩,甚至不一定喜歡她,你卻可以和她上床,而我……”
周知悔放回了空玻璃杯,平靜地打斷她的話語,“你和她不一樣?!?
氣氛一下變冷,明明近得一垂首就能相擁,路冬卻感受不到任何的情欲,只剩巨大的茫然,空虛,惶恐,以及焦躁。
她想親近她的繆斯,對方卻要和她談哲學,不光談哲學,還讓她成了現象本身。
“有什么不一樣?”
路冬閉了閉眼,就因為,他們是靠法條建構成的家人?
那兩個字并不能約束她的欲望。
性愛的欲望,繪畫的欲望,合二為一的欲望。
她垂著眼,輕聲地說:“……我不覺得有什么不一樣,不一樣也可以變成一樣,只要丟掉差別的那部分就好了。”
右手捏住他的左膝,路冬看著他的眼睛,靜悄悄地給出審判:“非得要說的話,我只想當你的小狗。你會管我,溫柔地撫摸我,在我表現好,或者完成一個目標的時候夸贊我,給我獎勵……比如和我上床,給我靈感,讓我描繪它?!?
她只要愛的贗品,不要真正的愛。
表哥仍舊一言不發,灰色的虹膜像面鏡子,映著她,卻找不到他自己。
路冬選擇將抽屜里的那顆,放了將近一年的,理不開的毛線球,一刀剪斷,“……對不起?!?
周知悔忽然偏了下頭,劃開沉默的動作格外醒目,無聲地詢問,為什么道歉。
“我不該麻煩你?!?
也不該自私地拖著他玩這無聊的游戲。
她又犯了那個,自顧自偏執認定一件事的錯誤。
周知悔撐起上半身,向前傾。
腿上的女孩就成了阻擋視野的累贅。路冬知道,在這個信號之下,她應該知情達理地退開,這樣到他回法國前,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日子才不會那么難堪。
但她辦不到,被表哥拒絕,比想象中來得疼。
“能不能……就到夏天?”
給她一段畸形的關系,讓她快樂,直到過期。
周知悔讓她幫忙拿茶幾上的煙與打火機。
Gitanes.
接過之后,周知悔忽然伸手,將路冬撈到了腰上。松開她,邊打開煙盒邊說,腿麻了,然后難得多解釋了一句,讓他再想會兒。
路冬覺得心口發癢,摸上表哥握住打火機的左手,指甲撓了兩下青藍的血管,像要把那陣宣泄不出的顫抖也傳遞給他:“……要想多久?”
點著了火,那股兇猛的生煙草,燃燒的氣味又撲鼻而來。
頭有點兒暈,久了又覺得其實不難聞,也許可以稱之為法蘭西的味道。
周知悔看著她,又不說話,灰白的霧成了橫在中間的紗簾。
搜刮了會兒,身上所有能夠用來脅迫他的手段,路冬垂下眼瞼,卻擠不出淚珠。她只好前言不搭后語,想到什么說什么:“我騙了老陳,你在辦公室見過的,那個禿頂的小老頭是我們班主任?!?
“他教過我爸爸,兩個人一直有聯系,所以很關心我……我卻覺得煩,騙了他說,我在考慮學建筑,讓他不要再勸導我,當個合規的‘藝術生’?!?
路冬吸了口氣。
“我也不想當藝術生,那是程凱琳逼我的,我只是喜歡畫圖,也只有畫圖……它是唯一不會丟下我的朋友,我不想利用它去獲得什么,那些統統無所謂,反正人被生下來,一開始就什么也沒有?!?
她難過地說:“我不知道該怎么辦,這件事情上,路棠并不能理解,她只覺得,我想做就去做,并不明白這里頭的責任?!?
路冬將自己的期待投射到了表哥身上。
他對她本來就有性的吸引,冷淡一點兒也不是問題,理性與有條不紊都成了令她癡迷的癥結,更何況他還愿意不計前嫌地哄她。
無知無覺帶上一點兒哭腔,路冬看著他說,幫幫我。
周知悔別開臉,含了口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