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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爐上冒著熱氣,疏明月拎著茶壺緩緩倒入茶杯中,茶香四溢,暖了整個小房間。
一個孩子臉上全是污泥,溫溫吞吞地打開門走了進來。
「去哪玩了?怎么弄那么臟?」疏明月用抹布替小男孩擦去臉上的泥巴,小男孩完全沒吭聲,任由疏明月揉著他的臉。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搖搖頭:「沒,不小心跌下去的。」仔細看會發現男孩其實根本沒有了雙眼,眼皮底下是凹陷空洞的,他的眼珠被挖去了。
「嗯,來吃飯吧。」疏明月擺好了菜肴,拉著小孩子的手到餐桌上。
照顧這孩子成了他每天必做的事情。
天清門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徒弟的能力若是能獨當一面,就可以出師,會由他的師尊提出一個條件,若是成了就可以收徒。
疏明月的師尊要求他下山闖蕩一番再回去。
「師尊,那我什么時候能回來?」疏明月年少成名,一直都待在天清門,對于山下的事知事甚少,甚至有些恐懼下山。
他原以為他師尊會以劍術考核他,沒想到卻是這么難以掌握的條件。
「你覺得能回來的時候,就回來。」
后來,他走遍大江流水,又走遍千山萬壑,諸妖、降魔、救人都不在話下,卻從來不知道什么才是該回去的時候。
直到遇見了這孩子——
怪可憐的,眼睛被挖去,沒什么謀生能力,整個人身形瘦小。他想養胖了這孩子,再帶他回去天清門。
小孩因為失去雙眼,都是用手摸盤子的邊緣才夾菜的。
起初疏明月還會幫他夾菜,可這小孩大概怕麻煩到他,所以拒絕了他的提議。
「好好吃。」小孩舔了舔嘴角,又把小碗拾起慢慢舔著,完全不留一粒米。
疏明月揉了揉他的頭發,這孩子嘴巴沾的都是,小臉蛋奮力舔著的模樣,特別可愛。
他又拿起手帕替孩子擦了擦嘴,「好吃就好。」
–
疏明月平時都待在小屋內,很少走動。若是要外出,就會讓小孩自己一個人待著,等他回來。
他準備了幾個工具,離開小屋出門砍柴。
可走到一半,這景色就有些不太一樣。
他明明是要往山上走,眼前的風景卻偏偏是山下的模樣。
山下最低處有個湖泊,雖說是個湖泊,卻是個死湖,水長年不流動,更奇異的是即使四季變化,湖泊卻始終結冰不融化。
他明明是要往樹林里走,但是越往前走,前方景色卻是朝著這湖泊前進,疏明月頓時有些不妙的預感——要嘛就是他走錯了路,要嘛就是他落入了別人的幻境。
他隨即轉頭,但后方大霧彌漫,根本看不清前方。他來時并不起霧,他大抵是進到別人的地盤了。
幻境這種東西,有好有壞。好的拿來收藏自己的小世界,擁有一方安寧,但若是壞的,就麻煩了。壞的幻境,只有找到出口才能離開,但若是一直沒找到,把人困在幻境一輩子都出不來直到老死,都是有可能的。
雖說疏明月下山這么多年也偶爾誤闖別人的幻境,但這次卻讓他感覺到有些不一樣——
就好像這幻境是沖著他來的。
疏明月轉回頭,選擇繼續往前走。那湖泊結冰,四周冒著寒氣,霧氣繚繞著湖泊,看不清最中心有些什么。
白煙緩緩飄到他的周身,那煙雖然看似是虛的,卻強而有力,拉著疏明月往前拖。疏明月貼了一張符在地里,那符立刻變成了一條堅固的繩索,死死掘入泥地中。
煙霧繞成一團繚繞周身,捆住他的腰用力拉扯,疏明月也不肯松下手里的繩索,緊拉著不放。這煙的力量是從湖泊里來的,即使疏明月死撐著也會有耗盡的一天。
既然雙方都僵持不下,不如由他深入險境。疏明月松開了繩索,煙霧拉扯的力量很快就將他拖進湖泊內。
水很冰冷,幾乎是刮著他的肌膚,原本白色的霧氣瞬間變成黑色的水流,將他往下拉。
他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毫無顧忌地隨著水流移動。越往下越不透光,他知道已經進到湖底深處,正打算繼續探尋時,突然聽到一個聲響……
「沒想到這里居然還有神界的人。」彷佛隨時都會斷了氣,那聲音極為蒼老而嘶啞,從四面八方灌入疏明月的耳朵里。
疏明月不敢輕舉妄動,拉起戒備隨時備戰。他并不知道對方是誰,聽聲音只能猜測是個男人。
「這仙骨雖然還差了點,但是也是挺不錯的了。」那聲音似乎在自言自語,疏名月忍不住緊皺著眉頭,不知道這人到底在說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