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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微小的聲音,可以忽略的那種,但一想到代表的東西,這些淅淅索索的雜聲刺激著神經,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是嗎?抱歉。”&
她不知道其他人對這種事的反應,反正卡芙卡會心安理得去睡覺。一開始她會不滿地把姐姐叫起來,不準留她一個人干活,卡芙卡面朝她一動不動,用著弱弱又有點撒嬌的語氣說自己真的很累了。雖然知道她故意的,但見到這副情景,星又不忍心拽起來。之后她竟然越來越過分,有時還讓星安靜點,別打擾她睡覺。要不是想到擴大血跡會大幅度增加工作量,她想拿起一塊扔到她臉上
雖然砂金用著調侃的語調,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看他懷中被勒得變形的抱枕...算了,快回去吧,別在這嚇人了。走前,她安慰道:
“高興點吧,你身上的麻煩已經沒了。也不用考慮后續問題,事情鬧成這樣,卡芙該介入了,之后的事由她處理。所以高興些吧。”
后續問題,大多指上門尋仇。死者的朋友或親人可能前來報復,這些事一直交給卡芙卡處理。星想過,如果是自己朋友或者姐姐死了,她也會忍不住復仇。不知道卡芙卡怎么解決的,她從未見過有人找上門來。姐姐殺了很多人,仇人名單也相應地龐大,能穩定住這么多人的情緒,而無例外,只能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將他們都...誰知道呢,放心交給卡芙卡就行,其余和自己無關,她逃避地想
“高興啊...朋友,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有什么問題嗎?”
“有什么問題?怎么處理?以那個女人的手段,想想就知道,是把他們都殺了吧。這是個忠告,朋友,我知道你不會愛聽,但我還是得說:離你的姐姐遠點,她是個純粹的瘋子。我能想象你小時候經歷了多少異常的教育,你也在努力回歸日常,但,說實話,你最根本的認知已經被她扭曲了。”
星第一次見他這么激動,考慮到身體狀況,希望他冷靜一點,但他還在繼續。她不理解這其中有什么值得如此在意的地方
“比如說,比如說,他們該死,這點沒問題,一想起他們對我做的事,我巴不得他們趕緊死。但不該是這樣,你要知道,朋友,在人類社會中,殺人是絕對的禁忌,即使是在這個瘋狂的地方,即使我也殺過人,即便如此,這也絕不該是一件如此隨便的事。就算我對他們恨之入骨...見到你殺人時毫無猶豫,就像踩死幾只老鼠,分尸和吃飯無異,我也絕不可能笑得出來。你剛才的語氣像同事在安慰業績沒達標的新人,‘砂金,不用擔心,很快我們就要把那些人、他們的家人、朋友和一切相關的人都殺了,以后再也不會有麻煩上門,現在高興點吧。’我該怎么高興?朋友,說真的,就算是家人,她對你的影響也太深了,現在還不晚,再這樣下去...&
”
“我確實不愛聽。”星打斷他,“不準說卡芙的壞話。”
他停住了,或許覺得多說無益,她沒從這些話中提取任何建議,只在意最無用的細節
星知道他說這些出于善意,所以盡量耐心回答,而不是直截了當回一句關你屁事,又想著估計要讓他失望,她該展露出情緒,憤怒、慚愧或無言的沉默,總之該有或多或少的變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平淡
“我知道的。我早就發現這個問題,也思考過,最后做出了選擇,”他估計要更失望了,她知道不該,卻情不自禁露出微笑,“我會永遠站在卡芙的一邊。普通的生活對我而言也不是那么重要,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足夠了。”
砂金閉上眼睛,深呼吸,氣音能明顯感受到他的情緒,但僅在一次深呼吸后,他調整完畢,整個身體放松下來,臉上也恢復成平常笑瞇瞇的樣子
“抱歉,是我多言了。既然你已做出選擇,我不該再多說什么,如果某一天真的...我會一直在旁協助你。現在請接受我的道歉。”
他不能繼續多嘴,他沒資格指責星,一點也沒有。奴隸對主人,被救者對救命恩人,她已經夠包容,自始至終沒因他的言論收拾自己,也沒露出不愉快的表情。砂金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意識到他的情緒、精神正在越發脫離他的掌控,放在平時,那些不該說的話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她猶豫的話兩人可能會死,她救了自己兩次,這些事即使沒人性,但都是為了自己。正因為被她救下,正是對她充滿感激,他才不愿意看到一個善良的人,一個本該有光明未來的人,正被她瘋狂的姐姐侵染,向深淵邁進
他習慣性去翻口袋,然而那些東西早就沒了,星也禁止他使用。清醒得走向崩潰,那幾乎是和死一樣的結局,甚至比死亡本身還令人恐懼
“懲罰也是有的。”她上前,像攜他前進般,將手遞到砂金眼前,指尖距離嘴唇很近,只是上面的鮮血將原本充滿希望的場面變得可怕
“舔。”
命令一如既往簡單
他頓住,很不情愿,但還是聽話地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將指腹處的血收進口中,抿起嘴,閉上眼睛,大概在和基因中同類相食的抵觸作斗爭,努力壓下上涌的胃酸
星沒過多為難他,收回手,沒讓他把整只手舔干凈。現在他安靜了。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下腳步
“哦對了,你之前說過,我應該自信點。”她看向他,“你也是這么想的吧?我乖巧,懦弱,總是逃避問題,總的來說是普通女孩。在今天以前,你是否想過,我會殺人、還會熟練地處理尸體?沒有吧。警察也是人,如果無法將這些事與我聯系起來,又該如何懷疑、調查我?你看,這不是很好嗎?”
她必須隱蔽地做事,不被任何人發現。藏樹葉,隱于林,最好的方法是偽裝成一個普通人,誰會沒事盯著路過的行人,浪費時間搜他們的家?可惜她沒當演員的天賦,藏不住心思,沒法表演得天衣無縫,拙劣的演技不可能瞞過警察的眼睛。于是她轉換思路,收起她的槍與匕首,與普羅大眾一樣,從未接觸,也不知道如何使用,去成為一個普通人。像普通人一樣懦弱思考、說著一點也不帥氣的話、既不熱心也不純粹冷血、過著平淡的生活。她無需偽裝,也不用擔心穿幫,因為自始至終,她的一言一行都是真情流露
所以卡芙卡才將那些必須消失的尸體交給她,哪怕自己也能做,因為只有交給她,他們才能真正人間蒸發
星不覺得自己做得極其完美,如果研究過環境對人成長的影響,該有一個顯而易見的認知:卡芙卡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教育出正常人?
砂金沒回復,她不管他,走去客廳。茶幾上每個零食包裝都拆開過,夾著封口夾。平時星拿完后,很隨便地放回去,亂七八糟堆在一起,砂金會將它們按順序排好,就像現在,它們根據高矮和大小排列,原本放滿的茶幾出現大量剩余空間。她從中抽出一個豎著立起的紙盒,拿出瑞士卷,再把盒子扔回去。平躺的盒子占據空處中央,還是歪的,茶幾又亂起來
她壓根不是規整的人,平常出門,砂金有時會走過來,拽住她衣服,讓她覺得莫名其妙。之后他會替她把一半在褲子一半在外的襯衫塞好,或者把歪了的兜帽擺正,在他不知道第幾次邊整理衣服邊說“朋友,為什么你的帽子總是翻出來的?”,星終于每次穿上帶兜帽的衣服后用帽子套住頭,再拿下,保證它是個正確的形狀,以防他再說
所以說她能把尸體處理得這么細致是件神奇的事,連她自己都覺得神奇,但也只有與任務有關的事上,她才如此細致。吃完點心,伸個懶腰,回去繼續工作
那些尸塊最終化為泛著淡光的淺藍液體,緩慢從下水道流走。她喜歡這副場景,每次都盯著它,直到它流盡,心情煥然一新,輕松許多。看著積壓在排水口的液體在下沉,她腦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星核獵手,她多久沒做星核獵手的工作了?
星打開花灑,順便沖個澡,沒動作,只是坐著,讓水流經身體,帶走身上的血跡與汗。那些液體與水混在一起,被沖淡后,泛起的光會消失。原本密閉的空間變得潮濕,血腥味輕了很多
還剩下不少,明天再說吧,不對,已經是第二天,那睡一覺起來再說,就像吃飯總剩一口,要一鼓作氣做完的事她也要剩下,拖會兒再完成。唉,三具尸體,累死了。睡覺時間已過,她雖然不困,但思維遲鈍,難以思考,異常的心跳讓胸口很難受,胳膊很酸,力氣變得很小,做什么都磨磨蹭蹭。在決定去休息的那一刻,兩只胳膊立即垂下來,難以抬起,讓她詫異上一秒是怎么做到硬撐著用手臂處理東西的
收拾好,走出門,突然清新的空氣讓鼻子清爽許多。白天還好,夜里人容易消沉,今天又發生那種事,星有些擔心砂金。和她想的一樣,已經很晚了,他房間的燈還亮著,她敲了敲門
“朋友,你這...”&
開門速度很快,但他一副為難的樣子
顯然,一點也不歡迎,讓星一度覺得自己不該來。她的出現給了他極大壓力。但這也堅定了她留在這的想法,白天就是,他給人的感覺非常不對勁。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星對他有些了解,當能輕易感知到他的情緒時,不要認為他在敞開心扉,只因他沒有能力再掩飾自己。一個開始動作,就像她分尸時以一個特殊的抽刀為起始,他精神崩潰也以此為開始
他肉眼可見地緊張,卻沒試圖讓她離開,仿佛對砂金而言,除了接受沒有其他選項。星直接走進去,去床上躺著,累死了,一沾到床就不想動
“我不覺得您會滿意,也沒信心能堅持到結束,至少告訴我之后有哪些懲罰。”
“你的腦子里只有黃色廢料嗎?”&
說到第二個字時,星想起他目前的狀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淡定點
“對不起。”
這種時刻的另一個特點,莫名其妙瘋狂道歉
“我不會對你做什么,我只想睡覺。知道了就快過來。”
“抱歉,是我招來的麻煩,我愿意接受任何懲罰。”
星閉上嘴,她不敢再說話了,再這樣下去她要被嚇清醒。砂金站了一會兒,識趣地乖乖爬上床,躺在她旁邊
他很安靜,沒有不同尋常的行為,星原以為他會哭,看來她多此一舉。說起來,無論被怎樣對待,砂金一直采取著最理性的反應,即使被強奸,被當泄欲工具,傷痕累累,他反而對她道歉,安撫她的情緒,試著讓一切恢復原狀,不添麻煩。仿佛他的狀況不重要,星的心情比這重要多。這其中看不到他的自我,仿佛一具只為活著的行尸走肉,就像早就習慣了
過了好久,她以為砂金睡著了,然后聽到一陣悉悉簌簌,他的手悄悄伸過來,手指捏住她的被子邊緣的一點,很謹慎,估摸著她睡著才動作。然而星屬于很難入睡的那種人,睡前在床上清醒地躺幾個小時是常事。就算沒睡著,他小心的動作再加上黑暗,也讓人難以察覺。如果不是星與生俱來的天賦,再加上長期替卡芙卡處理尸體,對微小細節,尤其是環境有敏銳的知覺,她也不可能注意到
他捏得很緊,幾乎用上全部力氣,就像溺水的人絕望又拼命地抓緊身邊唯一的小塊木板,很有自知之明,將自己局限于那一點布料,無論多用力也不用擔心被發現
星原想隨便他,過了一會兒還是看不下去,挪動手臂,在沒有視覺輔助的情況下,動作并不精準,碰到了,但沒抓住。對方像觸電一般慌亂地抽回手,她用更快的速度抓住手腕,握緊不讓他掙脫。然后翻身,身體向他的位置挪,顯然砂金聽到了移動的聲音,身體下意識遠離。她伸出另一只手,從他的脖子與床的空隙穿過去,抵住后脖頸,斷絕他的后退路線。
她用了幾秒縮短距離,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但砂金緊繃的身體訴說了他強烈的抗拒,自始至終,他都沒央求她停下,也許是經歷過無數次毫無用處的求饒,心中早已沒有說出來這個選項
“唉,我真的沒想做什么。”
星嘆口氣,將雙臂環在他的雙肩,手在腦后交叉,然后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胸上。很久以前,當她還小,對黑夜充滿恐懼,那些看不見的角落仿佛無時無刻會有鬼怪涌出來。那時卡芙卡和她一起睡,每當這時,姐姐會抱住她,把她的頭按在胸上,有時被壓得喘不過氣,好在砂金不用擔心這個問題。柔軟,溫暖,還有姐姐的味道,讓她放松下來,卡芙卡是一道堅不可摧的結界,無論外面有多么恐怖危險,她將它們與自己隔絕開,為她構建一座安全的樂園,只要有姐姐在,沒什么要擔心,她只需安心入睡
真是神奇,她小時候明明這么怕黑,長大后當她獨自一人在黑暗中處理尸體,心中卻毫無恐懼
她不清楚這是否有效,她沒有研究過心理學,不是專家,也不知道正確做法,她能做的只有模仿卡芙卡,將他按在懷中,希望他能像她過去感到安心那樣,得到些許慰藉
砂金沒有反應,任她擺弄,兩人維持這個姿勢,沉默著一動不動,就算她的手放松,不再限制他,砂金也沒有脫離的意思。發生了這么多事,按理說精神會亢奮,但勞累一頓后,肉體的疲憊裹挾著睡意席卷而來。過了一會兒,星要睡著了,意識模糊,朦朦朧朧中,她隱約聽到了極其微弱又壓抑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