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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爺那里我去說。”花酌枝開始翻箱倒柜找天神燈,“你快去!”
大燕最受寵的三殿下落水昏迷,高燒不退,一眾太醫被留滯宮中,個個心神不寧六神無主,生怕救不活這三殿下,太醫院連帶著書院都要掉腦袋。
于是一聽南疆大祭司愿意出手相救,眾人紛紛表示可以一試。
花酌枝就是這么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捧著一盞還未點燃的燈走了進去。
蕭見琛躺在那里,兩腮燒得通紅,額頭貼著浸了涼水的布巾,氣若游絲的模樣楚楚可憐。
花酌枝盤腿坐在床邊,將天神燈放在蕭見琛頭頂上方,做完這些,他朝外高聲叮囑道:“莫要叫人隨意闖進來,周遭人越少越好。”
守在外頭的大燕皇帝連忙將所有人遣走,只留蕭鳴鈺陪他。
花酌枝稍稍掀起被子,將蕭見琛的手握在掌心,甫一觸碰便摸了一手滾燙,眼看著人馬上就要燒著,于是他不顧姿態,直接跪坐起來。
可離了祭司殿,他能借來的天運十分有限,若往常用一份陽壽換一絲天運,如今便要用十份來換。
花酌枝并未放棄,他將蕭見琛的手捧在胸口,嘴里無聲念著什么,眼睛則直勾勾盯著那盞天神燈。
直到天神燈“噗”地一聲無火自燃,花酌枝才狠狠松了口氣,可那火苗光是點燃還不夠,竟越來越大越來越旺。
他雙目微微睜大,怎么會?
他從未借到過這樣純粹又這樣多的天運,尤其是在遠離祭司殿的情況下,更是令人難以置信。
“唔……”
床上的人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呢喃,突然睜開眼睛朝花酌枝看來。
兩人對視片刻,花酌枝松開緊握蕭見琛的手,小心翼翼詢問道:“你如何了?”
一出口便是蒼老的聲音,花酌枝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已然變了模樣,可這時再遮掩早已來不及了,他只得緊緊抿嘴,移開目光。
蕭見琛還以為自己見了神仙,他張了張口,高熱后的嗓子粗糲難聽,“是你救了我?”
花酌枝“嗯”了一聲,“你沒事了吧?”
“沒事了。”蕭見琛緩緩搖頭,雙眼還有些失神,“我覺得我現在很好。”
甚至能去書院西墻爬個來回。
“那就好。”花酌枝借著下床的動作刻意遮起自己的臉,又顫顫巍巍扶著床沿站好,將天神燈抱在懷中,“我先走了,你再歇息一下,往后不會再有事了,我保證。”
他踉蹌著往外走,門外只有兩個人,花酌枝顧不及解釋自己是什么情況,便低著頭匆匆逃離,離開前,他聽見屋中蕭見琛喊了一聲。
“爺爺慢走!”
花酌枝右腳一軟身子一矮,他生怕把燈摔了,只顧緊緊護住懷里的東西,沒顧上自己,“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蕭鳴鈺連忙上前將他扶起,“祭司大人,您——”
看清花酌枝模樣,蕭鳴鈺瞬間啞然。
花酌枝還記得自己南疆大祭司的身份,他只得挺直腰背,微微搖頭,“三殿下已經好了,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往后定會萬事順遂一生安定。”
“好……”大燕皇帝同蕭鳴鈺深深鞠躬,目送那個佝僂老態的身影走遠。
“我那時還不知道琛哥哥的燈為何這樣明亮,后來回了南疆,祁爺才同我講起。”花酌枝一個故事已經講到末尾,“祁爺說,世人身軀皆被俗事填充,頭顱滿是臟污之事,只有其中空白,才能借到這樣干凈的天運。”
頭腦空空的蕭見琛:“……”
“我那時竟不識得你。”他喃喃道:“竟不識得……竟不識得……”
他不禁回想自己生病那年都做了什么,不過是每天逃學去吃喝玩樂,同陸繁那群狐朋狗友插科打諢,竟將寶石看作砂礫,叫人家小叫花子!
若他當時多少識些情愛滋味,便能早早同花酌枝相識,何苦把自己逼到這樣境地?可惜他那時只知道招貓逗狗,就連韓充同小桃子兩人有情都沒瞧出來,木訥又遲鈍。
“后來呢?”他追問,“后來你就回南疆了?”
“后來……”花酌枝有些羞意,他慢吞吞道:“回南疆后,我總是夢見琛哥哥,我不知道那是為何,于是便去問了碎溪。”
沈碎溪比他大幾歲,經歷過許多他從未沒經歷的大事,一定知道這是為什么。
于是花酌枝便抱著求知的態度去問了,沒想到平日里無所事事的沈碎溪竟正色起來,“你說你總是夢見那小皇子?”
“嗯。”花酌枝也十分認真地點點頭,“夢見我同他爬墻逃學,夢見他帶我去吃烤羊蹄,周圍人很多,都是我們的朋友。”
沈碎溪了然,“怪不得……”
花酌枝卻不解:“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我總覺得你從大燕回來后,整個人開朗許多,原是因為那小皇子。”
花酌枝閉嘴不語。
可他清楚明白,沈碎溪說的沒錯。
往日里,他不是在祭司殿借運,就是去溪邊待著,有時會在岸邊睡一覺,有時盯著溪水發呆,臉上只有一個表情,整個人呆滯得很,眼中半點光都沒有。
也許從前是有光的,這么多年來被漸漸消磨掉了。
“你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中夢見的,都是你想做的事。”沈碎溪是這樣告訴他的。
“我知道。”花酌枝坦然承認,“的確是我想做的事,但我卻做不到,所以我有些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