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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澈見過他乖戾的,扭曲的,瘋魔的,虛偽的,所有病態的情緒,真真假假的身份更替交織,他早就分不清哪個才是真的姬之遒。
可現在,他還是那副軀殼,卻借著姬子諾的身份,看見姬之遒哭得像是一個被欺負慘了的小孩兒,在可憐兮兮地討安慰。
姬子諾被他蹭了一手鼻涕眼淚,也不生氣,感受到眼前人的難過,只是摸了摸他的頭:“你哭什么呀?哪個姬家的孩子又欺負你了?”
“哪有人欺負他!哥你別看他掉幾顆眼淚就又心疼了。”
“沒有,沒有,只是頭一次見他哭這么慘,有點稀奇……誰都不能欺負我們家的人,我這不是害怕——”姬子諾戛然而止,終于反應過來誰在和他說話,抬起眼愣在了那里。
床榻邊,站著一個少女。
她看著不過二八年華,像是春日初生的嫩芽,融雪后綻放的嬌花,柳眉微抬,杏眼泛紅,淚水滾落的剎那,讓人恨不得把心也捧給她。
風澈記得姬水月不修邊幅的樣子,滿頭白發舉止瘋癲,聲音沙啞像是破鑼,現在跟著姬子諾的思緒,卻想起來她小時候的嬌俏可愛,竟然不由自主地覺得,她長大也合該是這副模樣。
“月兒?”姬子諾喊。
“哥哥!”姬水月眼里的亮光幾乎溢出來,朝他撲了過來。她平日里殺伐果斷扭曲陰戾的臉上爬滿了淚水,哭得是那樣情真意切,就連風澈也感覺到姬子諾被觸動的心,揪起一陣心疼。
姬子諾摟著她手足無措:“月兒你長這么大了?我是不是錯過了什么?”
姬水月嗚嗚咽咽也沒說出什么,姬子諾抹掉她眼角的淚,哄了半天,見她情緒緩和,終于問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水月斷斷續續地說:“你當初被世人審判有罪,然后姬之遒到地牢保下了你,但你被酷刑折磨,陷入了沉睡……幾百年了,今日才醒?!?
“世人審判……”姬子諾捂著腦袋回憶了一會兒,心底悲哀的情緒翻涌上來,他垂下眸子:“當初,萬子歸宗……全黑的?!?
“我只剩你們了,從頭到尾,我一直都只有你們?!彼Z氣有些發沉,過了一會兒,尾音忽然飚高:“不對……我記得——”
他一句話噎在喉嚨里,眼白一翻,啪嗒一聲跌向被子里,姬水月和姬之遒手忙腳亂地去扶他,一道咒法打到靈府之中,姬子諾本人沒什么反應,風澈卻明顯感覺自己的記憶被強行擠占了空間。
“我再給他布一道穩定神魂和記憶的咒法,為了喚醒他,前些日子催動神魂勾起回憶的做法有些過了。”姬之遒額角滲出絲絲汗珠,似乎嚇得不輕:“許是‘塵念’帶的戾氣的影響,你還是盡快把壓制戾氣的咒法創出來……否則我怕……”
姬水月抹了一把臉,煩躁道:“我已經夠努力了,你他媽以為這種東西想創就能出來么?”
姬之遒嘆了口氣:“關心則亂,對不起,我又沒有分寸了?!?
屋內氛圍再次下降到冰點,只剩下姬子諾斷斷續續的喘息聲。
姬之遒反復確認自己的咒法布置無誤后,起身低聲道:“那我先走了?!?
姬水月忙著維持著修復的咒法,也沒搭理他。
他回眸看了一眼,低著頭走了。
而這一邊,風澈還醒著。
姬子諾陷入沉睡后,他發現自己竟然可以掌控身體的主動權了。
姬之遒那個不知活了多久的怪物在的時候,風澈不敢出現,生怕被對方察覺出一絲不同,然而面對姬水月,他有自信仗著神魂修為的差距瞞天過海。
他睜開了眼。
姬水月驚喜道:“哥,你現在還好嗎?”
風澈按住眉心,看了她一眼:“我剛剛怎么了?”
姬水月欲言又止:“沒事,就是還沒恢復好,神魂不穩,暈過去了?!?
風澈點點頭表示明白了,起身往后靠了靠,不動聲色地避開姬水月的觸碰:“幾百年過去了,你……月兒,你怎么過來的?”
姬水月眼神游離了一會兒,笑道:“也沒什么,就是我咒法天賦比較高嘛,雖然比不上你,但是比那群廢物也綽綽有余啦,然后順理成章地當了少主,后來又當了家主?!?
風澈一邊聽她講著,看向四周的陳設,掃過緊閉的房門,微微一頓。
姬水月還沒完全放下心讓他獨處,這時候讓她出去肯定不是什么好時機。
他根據未來的記憶,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姬水月后來被姬子諾殺了,但還是難生出半分惻隱之心。
他又不是圣人,到了如今的地步,再去同情姬水月的可憐之處,就是不知死活。
如今之計,只有想辦法套取姬水月布置“渡世”的進展,然后想辦法找機會獨處,將消息傳遞到過去。
既然他沒法改變自己被姬之遒帶回姬家的事實,只有想方設法讓外界知曉姬家的動作。
他打定主意,正準備和姬水月交涉,忽然在腦海里聽見了姬子諾的聲音:“你是……?”
風澈心底一驚,生怕自己的想法被姬子諾聽了去,試探著想:“你能聽見我想什么?”
“為什么不說話?你是誰?”姬子諾疑惑:“為什么你在控制我的身體?怎么不回答我?”
風澈心想他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情況,未來的自己這會兒早就失去了意識,但是現在的他因為未來自己留下的法陣和記憶,似乎和姬子諾處于一種共存狀態。
風澈把手藏在被褥里,拿手指寫道:“不能。”
“為什么不能?不能說出來讓我聽見?還是你一說別人也能聽見?”姬子諾問了一會兒,見他不回,也猜出了大半:“因為月兒在場嗎?她是個好孩子,你和她說一聲不要聽她就出去了。”
“她、變、了?!憋L澈慢慢地寫。
姬子諾感受到風澈寫的字,念出來后,有些不解:“你有點奇怪……月兒變什么了?”
見他不懂,風澈準備給他看看姬水月比起當年的天真爛漫到底變了多少,仰起頭看向姬水月:“月兒?!?
姬水月甜甜地答:“怎么啦哥哥?”
“我剛剛睡夢中,好像聽見你們說什么……戾氣?那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