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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疏懷看著姜臨那張臉,狠狠地皺眉,像是燙手一般,豁地松開手,背過身去嫌惡地擦手。
他擦完手,頓了頓,目光轉向風澈這邊:“你怎么還帶回來個風家人?”
姜臨身形打著晃,缺氧過后驟然得到空氣的暈眩感讓他幾欲栽倒。他捂住掌痕勒過的脖子,彎腰拼命呼吸著空氣。
聽見姜疏懷問話,他不敢怠慢,猛咳了幾聲就張開嘴回答,剛勒過的聲音沙啞得像拉煤的風箱:“他也是被傳到邊城外圍的,帶回來是為了協助調查血玉之事?!?
他沉默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加了一句:“是我擅作主張?!?
姜疏懷回到座上,仿佛剛才動手想要當堂掐死自己侄子的人不是他,恢復了姜家家主的沉著冷靜:“情況我了解了。諸位一路舟車勞頓,請前往休息,明日再議血玉之事吧?!?
姜臨點點頭,回身一拜。
他拜完姜疏懷,又朝著姜疏懷的子女親眷微微行禮,隨后領著眾人離開了殿內。
姜家少主向身份低于自己的家主親眷行禮,那些人一動不動,像是默默受了這一禮。
風澈覺得萬般荒謬,何時這群人能欺負到堂堂少主的頭上了
他面無表情地回頭看去,掃過那一排神色各異的姜家嫡系,隱約間看見,站在人群里的姜啟閃躲的眼神。
似是害怕,似是心虛。
*
一眾人離開大殿,姜疏懷像是沒緩過來一樣,看著自己的手怔怔出神,察覺到座下的人偷偷看他的眼神,他怒目圓睜,一甩袖子,將余下的人通通趕了出去。
殿門咣當一聲合上,座上的姜疏懷像是被抽盡筋骨,只剩下一灘軟軟的皮肉,癱倒在了座上。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姜臨他不簡單,不要像風澈一樣被騙!!!!!!以上章節全是風澈本人主觀臆斷,姜臨都是裝的(笑)。
第29章 往事隨風
此時已是黃昏。
夕陽灑下的碎金透過窗欞爬進殿內,迤邐了滿地的金黃,才緩緩蔓延到姜疏懷的腳尖。
與殿前璀璨得近乎晃眼的光束不同,他半個身子沉浸在光影交錯的區間里,直到心口附近才割裂出了黑暗。
他的表情隱在陰影里,黑暗張牙舞爪,將他痛苦扭曲的表情盡數收回斂起,只留下了無盡的死寂。
姜疏懷不知道自己已經枯坐了多久,只是漫無目的地發呆。
大殿空曠無人,四下寂靜無聲,他的影子狹長而單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孤寂在黑暗中瘋狂滋長。
姜疏懷下意識地用剛剛掐過姜臨脖子的右手捂住了胸口,那雙手此時冰涼僵硬,止不住地顫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太像了,實在太像了。
從姜臨跨步走進殿內那一刻起,階前撩起衣擺的動作,跪下時折疊袍服的習慣,行禮時挺立如松的風姿,被問責時不卑不亢的氣度……就連那雙和那妖女極像的眸子,被不同的靈魂加持下,狹長卻不含絲毫媚態,竟也閃動著沉著的風骨。
姜臨終究被他養出了和記憶中的兄長一般無二的模樣。
姜疏懷明明恨透了姜尋予,兄長在世時恨不得將其剝皮抽骨,連他死時都不肯掉一滴淚,只覺得大快人心。
可偏偏面對姜尋予唯一的兒子,明知他同姜尋予一般秉性,姜疏懷卻始終下不去手。
可笑的是,他甚至放任姜臨達到今天的高度,和當年的姜尋予也不遑多讓。
姜臨本身,難道不就是個孽障嗎?
當年,姬若嵐隱瞞身為姬水月養女的身份,奉她之命接近姜尋予。
直到姜尋予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她卻趁機一擊斃命,姜尋予道心潰散,當場身歸天地。
然而誰知那姬若嵐沒有選擇立刻回去向姬水月邀功,反而叛逃出姬家。
姬水月震怒,姜家亦震怒。
她失了庇護,像過街的老鼠,被姜家追捕姬家追查,躲到最后人人喊打。東躲西藏數月,直到一日竟在姜家山門腳下現身了。
她不再是名門貴女那副驕傲冷漠的尊貴模樣,數月的逃殺將她從云端碾落塵埃,樸素到幾乎狼狽,渾身臟污血跡,一副將死之人氣若游絲的病態。
她撲通一聲跪在姜家山門口,像極了一條狗。
姜疏懷怎么也沒想到,他以為她是來像一只喪家之犬乞求姜家庇佑,反過來利用姜家對付姬家,他想著姬若嵐被追殺無非是鳥盡弓藏的道理。
他滿心愉悅地聽姬若嵐跪著傳過來的話,聽見的卻是:乞求姜家收下前少主姜尋予的遺孤。
那時他才注意到,女子瘦弱的身軀干癟佝僂,寬大的袖袍間還藏著一個嬰孩。此刻在母親懷里,他睡得正香。
姜疏懷說不上來自己究竟是什么情緒。
這個女人,是他的恩人也是仇人,他曾經揚言再見到她必然對她感恩戴德,謝謝她了卻自己一樁恩怨,此刻卻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殺了她。
她憑什么懷了姜尋予的孩子?一個妖女,她也配得上姜尋予那一身絕頂的風華?
他止住了洶涌的殺意,冷眼旁觀那個女人的哀求。
是了,他恨極了姜尋予,連同他的女人和孩子也恨之入骨。
他不可能讓他們踏入姜家的大門。
直到最后,姜家都沒有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