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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她的胃猶如應激般痙攣,喉頭一酸,控制不住地嘔出來。
許建業剛摘下圍裙從廚房出來,就看見許枝丟下筷子捂嘴跑進衛生間。
“又吐了?”
許枝不在,陳茂娟也不再裝和藹:“吐吐吐天天吐,不知道還以為她害喜呢!”
“瞎說什么?”許建業警告她一句,“今天還有正事,你別給我胡說八道壞事!”
陳茂娟不理他:“跑到大城市混幾年沒見長什么本事,厭食癥?我都沒聽過,賤命一條還得這種富貴??!”
許枝漱完口出來,陳茂娟那道刻薄的嗓音就直直傳進了她耳朵里。
這些年伯母對她表里不一是常態,對此她并沒有什么意外。只是她的話太過尖銳直白,讓許枝不由得聯想到近期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幾個月前,她還在運營著五十多萬粉絲的美食賬號,收入在一線城市里雖算不上頂尖,但對她自己而言是絕對的溫飽。
熱愛美食,分享美食,她很知足。
直到簽約的公司強行讓她轉型——
她的創作內容被迫從vlog形式隨時隨地記錄美食轉變到流水線的大胃王吃播,鏡頭里她面前擺的食物量越來越大、品類也越來越單一。
粉絲開始譴責她的突然改變,甚至質疑她假吃催吐。
許枝很難過,但公司看到的只有帶貨變現帶來的利益增長,于是提出讓許枝直播自證。
為了所剩不多那些愿意相信她、在惡評下維護她的老粉絲,許枝答應下來。她笑著將食物塞進嘴里,很長一段時間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會在看到鏡頭時忍不住犯惡心。
這種心理愈演愈烈,終于有一天她在聞到食物氣味的第一秒就吐了出來。這是直播事故,甚至后來有營銷號把她以吃播翻車的案例剪進視頻。
故事的結局以她收到厭食癥的確診單以及公司和她的解約合同收尾。
辛辛苦苦運營的賬號歸屬不再是她,她還要賠償損失。幾年的積蓄付之一炬,她帶著病兩手空空回到了秋水鎮。
這么看,陳茂娟說得也沒錯。
許枝自嘲扯唇,在衛生間門口站了許久,選擇適合的時機出現。
“好點了嗎?”許建業關切道。
許枝微微頷首:“沒事,就是魚的味道太重了,我吃點別的。”
許建業連忙殷切地將魚端向最遠:“好好,那就不吃魚?!?
她沒再說話,安靜地夾菜。
許建業幾次望向她,猶豫著不知道怎么開口,臉上的溝壑都跟著擠在一起。
許枝先前就猜到端倪,索性主動問了:“伯伯,是有什么事嗎?”
許建業弱弱一笑:“枝枝啊,是這樣的,我們養殖場有個合作的張老板,他兒子和你同齡還沒結婚,想托我問問有沒有合適的給介紹介紹,你看……”
許枝眉心微蹙:“要介紹我嗎?我暫時沒有結婚的想法。”
陳茂娟連忙道:“哪能啊?結婚也不是隨隨便便結,就是讓你們當朋友處著,在這鎮上多個人也好辦事不是?”
說著,她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再說,枝枝你也到了搞對象的年紀了,你總要先出去多認識才能挑個中意的呀?”頓了頓又道,“要不是倩倩先前已經有熟人給她定了另一個男孩相親,我就讓倩倩去了。”
一直置身事外的許倩聽聞,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給我介紹那個,據說是……”
她還沒說完,陳茂娟就在桌子底下狠狠給了她一腳。
許倩意識到什么,默默閉上了嘴。
許枝沒心思關心許倩是否也要相親,她放下筷子,對上許建業的視線:“是不是還有什么沒告訴我?”
以前從沒見他們這么著急自己的婚姻大事,直覺告訴她事情絕不會這么簡單。
許枝問得很篤定,許建業知道瞞不下去,咬了咬牙:“枝枝,實話和你說了吧,最近廠里不景氣,有筆資金跟不上,張老板愿意借錢,但求人辦事你也知道,我上次不小心說漏嘴你從大城市回來,人就非要讓你和他兒子相一相!”
陳茂娟抹眼淚:“你知道的,自從你爸媽走了你到我們家來,這一大家子的吃喝都是這個小破廠供著,你伯伯年紀也大了,廠要是倒了,我都不知道他以后能做什么糊口……”
“枝枝,行嗎?”許建業觀察著許枝的表情,小心翼翼。
許枝垂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緒:“你們有給我拒絕的余地嗎?”
一唱一和,先講理再打感情牌,她沒有一句可以回旋,好像不照做她就是不知回報的白眼狼。
二人知道許枝這算是松了口,生怕她反悔,立馬閉上了嘴安靜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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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地點約在了商場附近的一家餐廳。
偏中式的裝修,散座之間被鏤空屏風隔開,燈光偏暗,幽靜的正好。每張桌子上還放了只花瓶,里面插的是向日葵,能看得出來布置的人頗為講究。
許枝路上堵車,掐著時間到,按照陳茂娟給的座位號找過去,遠遠就看見男人油亮的頭發。
“張先生?”
對方聞聲抬頭,看清后眼前一亮:“你就是許枝?”
許枝點頭,微微皺了皺鼻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