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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意放輕步子,看到他腕上的青腫,想來應(yīng)是揍呂維康留下的傷,他平日里閑暇時都用來攻讀古籍,說到底他的拳頭也沒有多硬嘛,不過是個文弱的小世子。
繡著木芙蕖的裙面出現(xiàn)在秦正卿面前,他不由得抬頭一看,江窈笑吟吟看著他:“秦世子原來也會逃學(xué)么?”
“是啊。”他訥訥的點頭。
江窈撥弄著石案上堆著的紅葉,狀似無意道:“呂公子為什么不來國子監(jiān)了?”
“殿下不知曉么?”秦正卿詫異的看著她,他以為她應(yīng)該早已知曉,再不濟(jì),適才謝相也該告訴過她,“昨兒晚上吏部的唐尚書連夜進(jìn)宮,參了一本廷尉府的呂大人,呂大人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被革職查辦。”
“呂大人和唐尚書結(jié)過梁子?”江窈正了正神色。
“唐尚書素來對謝相唯首是瞻。”事情塵埃落定,長安呂家算是徹徹底底的敗落,秦正卿并不打算再瞞她,“呂大人革職查辦的詔書上言辭閃爍,你還不明白么?”
“可是因為呂維康寫給我的那封信紙?”江窈心底咯噔一下。
呂維康這人雖劣跡斑斑,呂大人在朝政上卻兢兢業(yè)業(yè),是個不可多得的清官,只可惜一心為民,教子的事情全都拋給呂夫人管,儼然教養(yǎng)出個二世祖來。
提及那封毀于一旦的信紙,秦正卿難以啟齒道:“呂維康混賬過了頭,居然將那些……齷齪心思打到你身上來了。”
江窈聽得啞口無言。
良久她才囁喏著唇:“呂維康再怎么說也是個磊落的浪蕩子,不像這世上有些偽君子,虛有圖表,狼子野心。”
秦正卿皺了皺眉,朝周圍張望一眼才問道:“殿下說得是謝相?”
江窈垂下眼睫,步搖落在她眉邊:“你怎么知道我說的是謝相?”
秦正卿一五一十道:“殿下過去常常念叨謝相的不是。”
“你難道不覺得么?”江窈理所當(dāng)然的反問他,不得不說,謝槐玉黑化前的公關(guān)形象確實容易贏得路人緣。
秦正卿十分不理解的看著她:“殿下應(yīng)該試著拋下成見,其實謝相并非你想得那樣。”
江窈對上他的眸光:“我問你,你至今見過謝相幾面?”
“一面。”秦正卿的底氣漸漸不足。
江窈輕“嗤”一聲,“你又不是造物主,怎么就知曉謝相的為人,又為何一昧的維護(hù)謝相?”
“殿下有所不知,前年漢中蝗蟲災(zāi)害,農(nóng)工顆粒無收,年底又鬧旱災(zāi),朝野上下皆束手無策,漢中刺史被罷官后以死明志,若非謝相挺身而出,舟車勞頓趕去漢中,凡事親力親為,救萬民于水火之中,只怕今日的漢中便不復(fù)往昔了。”
秦正卿提起此事時,眸光里涌現(xiàn)出憧憬與向往,慷慨激昂的同時朝天上作了一揖,大有一副頂禮膜拜的架勢:“多虧謝相啊。”
江窈神色復(fù)雜的看著他,措辭道:“他也許并沒有你想象中的這般深明大義。”
“我這一生,若有謝相一半的政績,死而無憾。”秦正卿跟被開了話匣子似的,滔滔不絕道,“國子監(jiān)歷任主薄都對謝相禮待有加,他即便不曾入仕,只憑他的學(xué)識,也值得這份禮遇。”
江窈:“……”她總算理解了,所謂男迷弟,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存在。
秦正卿開啟安利模式:“就拿呂維康這件事來說吧,殿下有沒有想過,若換成夏主薄,會如何處置此事。”
江窈思忖片刻,猜測道:“夏主薄自然會秉公處置,而且我若第一時間知曉內(nèi)情,必定不會讓呂維康過一天安生日子。”
“夏主薄不會。”秦正卿唏噓道,“他得罪不起殿下,同樣,他也得罪不起廷尉府的呂大人。夏主簿在這件事上,只會兩相權(quán)宜,想一個折中的法子。”
“你的意思是,夏主薄會選擇糊弄我。”江窈把玩著手心里的紅葉,絲毫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這事不鬧到宮里頭去,誰又知道呂維康敢這般怠慢您呢?”秦正卿神色動容,“到時我也是有心無力。”
散學(xué)后,江窈的馬車停在國子監(jiān)巷子口,車轱轆久久沒有動。
連枝一臉猶疑:“殿下,您確定要奴婢去張公子那取回硯臺嗎?”
“張公子?”江窈挑起車簾,朝外頭眺望,“我管他姓張還是姓李,我只要浮雕硯臺。”
“奴婢在鳳儀宮當(dāng)值這么些年,還從沒有做過這種差使。”連枝欲哭無淚。
“那敢情好,”江窈挑眉,“今兒也算給你開闊眼界,往后你才會臨危不懼。”
連枝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似乎是張公子出來了。”
“還愣著干什么,”江窈安撫似的拍過連枝的肩頭,“快去呀。”
連枝擰著帕子,用求助的眼神看著她:“奴婢怎么跟人張口呢?”
“恩威并施,你在宮里頭沒學(xué)過么?”江窈不敢置信。
連枝據(jù)實道:“學(xué)過那么一星半點,都是皮毛。”
江窈給她鼓氣:“一定要讓他拜倒在你的恩威下。”
連枝掩面道:“奴婢為了您,從今往后都不要什么臉面了。”
江窈安慰她:“我的臉面其實也不太掛得住。”
“一方硯臺而已,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不是您以前常說的么?”連枝困惑不已。
“那你今兒還勸我不要賞出去,這么快就忘了?”江窈反問她。
連枝無奈承認(rèn):“奴婢都是跟您學(xué)的。”
江窈信口說道:“回頭給你尋一樁頂好的親事,長安城的名人子弟任你挑選。”
“殿下……”連枝磕磕絆絆道,“您、您往后莫再提婚配的事了。”
“為什么?”江窈不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