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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二刻,天空下起細雨,風將微涼的雨絲撒在你臉上,你閉目仰臉,幻想那是一根根刺穿你的針。
到底不能如愿。秦珩伸手將你的腦袋按回披風中,他牽著韁繩,大腿夾緊馬肚,口中低喝一聲,馬兒奔跑得愈發快了,身體也顛簸得厲害,你卻沒什么表情,眼神空空。
你難得這樣安靜,卻有折騰疲憊的緣故,也不管自己脖子上還套著鎖鏈,身后緊貼著仇人的身體,只把兩眼一閉,身體往后一靠,仿佛睡了過去。
你的肩靠在秦珩胸口的一瞬間,他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掩在冪籬下的眼睛微瞇,低頭一看,幾縷發絲從他胸口飄出,好似鬼手揮舞。
他不自覺伸出手,將那幾縷發絲勾進披風里,又掖緊領口,仿佛揣著什么寶貝。
——
宮中但凡得臉的太監都會私下里置辦宅子,再養一兩個嬌妻美妾,日子倒比普通官員還要滋潤,歷任掌印太監更是有過之無不及,所以當秦珩將你帶到一處沒掛額匾的大宅里時,你心中并無太多驚訝。
秦珩這處私宅看似宏偉,里頭卻十分冷清,只有一處主屋亮著燈,侍候的也只有一男一女,都是在宮里伺候過你的人。卻沒有那個放你出來的宮女。
你心中又不安起來,面上卻不顯,只順從地由侍女領著換下身上的破衣服,又在浴桶里泡了會兒,好歹驅走了身體里的寒氣。
侍女將你領回臥房,立刻退了出去,隔著屏風,你已看到了秦珩的影子,卻躊躇了一下才走進去。
繞過屏風,入眼卻是男人精瘦的后背。秦珩脫了衣服在腰間,露出大片肌膚,只是那原本白皙的肌膚上卻布滿一交錯的鞭痕,新舊交錯的傷痕,似一條條紅色的蜿蜒的毒蛇爬滿了他的背。
他捏著藥瓶往胸前的傷口上撒了些藥粉,而后用紗布纏住傷口,兩手都不得空——多么好的機會。
“為什么一直看著,不動手?”
他突然出聲,口吻平淡地說出你的心中所想,你心頭一驚,卻也不想掩飾,只嘲弄地笑笑,道:
“不敢,秦掌印身手了得,又有這金剛不壞之軀,恐怕閻王爺來了也要退避三舍。”
說著,你走到他身后,接過他手里的紗布,幫他打了個結,秦珩動作一頓,卻沒說什么,只是默默穿好衣服,你忍不住問:
“背后的傷不用抹藥?”
秦珩道:“不必。”
你撇撇嘴,坐在他身旁,如今這樣和平的相處方式倒讓你有些不適,兩手握在一起,無措地搓著。
“那個……秦,秦掌印,你真的知道我……”
秦珩知道你想問什么,回答得也很干脆:“你的母親與幼弟的確還活著。”
你頓時激動起來,眼中泛淚,抓住他的手,追問道:“他們,他們可好?有沒有受傷?你知道他們在哪兒嗎?秦珩,你能幫我找到他們嗎?”
說到最后,你竟有些哽咽。你不知自己是如何能厚顏無恥地說出讓他幫你的話,你只知道你的血脈至親還活著,你并不是一個人,不管從前如何,至少從此刻開始,你一定要傾盡全力保護你的家人!
秦珩垂眼淡淡地掃了一眼你緊握他的手,你被他的視線一燙,立刻將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一副乖順模樣。
他又抬頭看向你的臉,那雙曾對他充滿嫌惡的眼睛,此刻卻含著熱淚,殷切又溫順地望著他,仿佛他是這世上你唯一依賴的人。
他沒什么表情,只是低下頭,又看了一眼你的手。
那細不堪折的腕子上戴著一枚玉鐲,玉鐲下還壓著幾串漂亮的珠寶,一看便價值不菲。
你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忙將腕上的東西一把擼下來遞給他。
“我可以給你錢,無論多少錢都可以,只要你肯幫我!”
秦珩終于有了表情——他眉頭輕蹙,沒接那些東西,反而站起身,這充滿疏遠意味的動作落在你眼里,無異于判了死罪。
你焦急地站起身,近乎討好道:“除了錢,還有田地,奴仆……無論什么,只要你想,只要我有,我全部都給你!”
秦珩終于回頭,他身量高,看你的眼神總是俯視中帶著輕蔑,此刻……或許是你的錯覺,你總覺得他眼底有一抹淡淡的憂戚。
“無論什么,你都可以給?”
“只要我有……”
他不待你說完,挽唇一笑,竟有些頑劣的味道,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你的嘴唇——上的傷口,他的手指滾燙,仿佛將那傷口熨平,他迅速道:
“那好,我要你。”
“什……什么?”這頗有些曖昧的話語讓你不禁耳根泛紅,不解其意,誰料秦珩再度大笑起來。
“哈哈哈!”他按住胸口的傷,笑到喘氣,你知又被他戲耍,臉色慢慢蒼白了。
秦珩笑夠了,重新恢復冷漠的表情,他走到你身前,牽起垂在你胸前那根鐵鏈,看著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這一輩子都待在我身邊,痛苦且絕望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