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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拉薩之行，固然是風(fēng)波疊起，但事情的結(jié)果卻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美滿。就只有昨晚的事情留在他的心上的唯一陰翳了。不過在他就要和金碧漪見面的時刻，這點(diǎn)陰翳也只是像淡云遮蓋不住燃燒的朝陽了。

他的心情像是朝陽，掛在天邊的則是斜陽一抹。

他放輕腳步，悄悄進(jìn)去，想給金碧漪一個意外的喜悅。但是進(jìn)了內(nèi)院，卻還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影子。

忽聽得后園有金刃劈風(fēng)之聲，孟華吃了一驚。但隨即放下了心，暗自想道：“要是和敵人打斗的話，應(yīng)該有呼喝之聲，想必是碧漪抽閑練武？”

他猜中了一半，后園是有人練武，但不是金碧漪，是他的父親孟元超。

孟元超正在一口氣使出八八六十四快刀，進(jìn)如猿猴竄枝，退若龍蛇疾走，起如鷹隼飛天，落如猛虎撲地。孟華看得又驚又喜。只見父親把手一揚(yáng)，已是使出最后一招。

寶刀化作銀虹，只聽得“咔嚓”一聲，插在一棵老槐地上，過了片刻，樹葉籟勤而落，刀柄兀自顫動不休。孟華看得目眩神搖，又驚又喜，禁不住喝彩道：“爹爹，好一招神龍掉尾！”

原來這一招“神龍掉尾”乃是孟家刀法中的絕招，孟華曾經(jīng)反復(fù)練過數(shù)十百遍，自以為已經(jīng)得其精髓，哪知在父親手中使出，威力竟是如此驚人，比自己所領(lǐng)悟的不知要高明多少。不過孟華的驚喜，卻不僅是由于得傳絕技，而是為父親的康復(fù)的高興。要知孟元超這一招“神龍掉尾”不但手法精奇，內(nèi)力更是發(fā)揮得淋漓盡致，要不是他的武功已經(jīng)恢復(fù)，決計(jì)使不出這一絕招。

孟元超拔下寶刀，微笑說道：“病了這一場，華竟是差了兩分了。華兒，你怎的這樣快就回來了。”

孟華說道：“好教爹爹歡喜，孩兒僥幸不辱使命，事情都已經(jīng)辦妥了。”

這次輪到孟元超又驚又喜，說道：“我還以為你是碰到新困難。無從入手，先回來的呢。”接著說道：“好在你今天回來，我正在想明天親自到拉薩去呢。”

孟華說道：“孩兒這次運(yùn)氣很是不錯，去得恰是時候。”孟元超瞿然一省，說道：“對了，前天佛祖節(jié)，僅達(dá)拉宮開放的日子，我倒忘了。不過你能夠這樣容易見到弄贊法師，卻由還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孟華笑道：“哪有這樣容易？雖然那天終于見著，其間卻是經(jīng)過不少風(fēng)波。”當(dāng)下把此行經(jīng)過，原原本本稟告父親。只是把碰上江、金二人之事，略過不提。

孟元超聽得又是歡喜，又是吃驚，說道：“你的運(yùn)氣固然不錯，膽氣也不小。經(jīng)過這番磨練，我可以放心讓你闖蕩江湖了。這次你辦得比我意想的還好。”

孟華道：“多謝爹爹夸獎。其實(shí)這次能夠如此順利，還是多虧了張大叔。張大叔本來要探望爹爹的！”

孟元超笑道：“我知道他的脾氣，他一定又是馬上趕往回疆了。”

孟華說道：“正是，但咱們恐怕還要在這里多待兩天，等候吉里父子回來的。”

孟元超道：“這是應(yīng)該的。華兒，不過有件事情，我倒是有點(diǎn)覺得奇怪。”

孟華怔了一怔，說道：“什么事情？”孟元超笑道：“你回來這么久，為什么不向我問及金姑娘？”

孟華面上一紅，說道：“我以為她在房間里，待我把正事稟明爹爹之后，再去找她不遲。”話是這樣說，心中可是有點(diǎn)忐忑不安“為什么還不見她出來呢？”

孟元超笑道：“在爹爹面前，你不用害羞。我知道你是掛念她的，你趕快找她回來吧。”

孟華吃了一驚，連忙叫道：“碧漪，她、她到哪里去了？”孟元超笑道：“別慌，她沒有走掉，她是到后山打獵去了。”

孟華松了一口氣，說道：“哦，原來她是打獵去了，怪不得沒看見她。”

孟元超道：“吉里這座別墅，米面倒是積貯不少，只是萊肴卻吃完了。她見我業(yè)已痊愈，是以今天才第一次去打獵，想找些野味回來。”看看天色，接著說道：“她是吃過中飯就出去的，這時也應(yīng)該回來了。你快去接她吧。”

聽得父親這么一說，孟華不禁又有點(diǎn)擔(dān)心了，于是連忙出去找尋碧漪。孟元超安慰他道：“不會有什么事的，或許她是貪圖多得些獵物吧。”

太陽正在落山，晚霞染紅了茺林衰草，孟華跑上后山，游目四頤，卻沒有發(fā)現(xiàn)金碧漪。

轉(zhuǎn)過一個山坳，忽見前面茅草叢中，無風(fēng)自動，孟華心里想道：“哦，原來她和我捉迷蔽。”只道金碧漪已經(jīng)看見了他，特地與他開個玩笑。

孟華也不聲張，拾起一顆小石子便打過去，用一個巧妙的手法，故意打歪幾寸，讓它在波動著的茅草飛過，暗自笑道：“待我也嚇?biāo)惶！?

只聽得“卜”的一聲，茅草中果然有一個女子竄了出來，不待這枚石子飛近，就發(fā)出一枚錢鏢將它打落了。

孟華笑道：“漪妹，沒嚇著你吧。你這暗器手法想必是新練成的嗎？很不錯呀！”

那女子緩緩回過頭來，冷冷說道：“你又認(rèn)錯人了！”

孟華吃了一驚，失聲叫道：“啊呀，鄧姑娘，原來是你！”這女孩不是別人，正是和金碧漪有點(diǎn)相似的那個鄧明珠。

鄧明珠道：“不錯，我是鄧明珠，不是你的漪妹。但我也想不到在這里又會碰上你。”

孟華道：“鄧姑娘，你到過天山了嗎？幾時回來的？”

鄧明珠淡淡說道：“多謝你的關(guān)心。不過，你不是要找你的漪妹的嗎？你恐怕也沒空聽我細(xì)說吧？”

孟華怔了一怔，說道：“可是你曾見著了碧漪？她、她在哪里？”

鄧明珠道：“她剛才還在這里和我說話。我本來不認(rèn)識她的，但奇怪的是她卻知道我是何人。”

孟華無暇理會她們是怎樣結(jié)識，急不及待的便即問道：“她現(xiàn)在哪里？”鄧明珠道：“跑了！”

孟華吃了一驚，連忙問道：“為什么跑了？”

鄧明珠道：“有個人追她！”

“什么人追她？”孟華這一驚更是非同了！

“是個白衣漢子。看來不過四十多歲的年紀(jì)，眉清目秀，倒像一個書生。是什么人，我可不知道了。”

鄧明珠繼續(xù)說道：“金碧漪和我在山坳這邊說話，那白衣漢子一在山坡出現(xiàn)，可能還未看見她，金碧漪馬上就逃跑了。她叫我?guī)退拿Γ瑒e說她在這里，可是”

“可是什么？”

鄧明珠頓了一頓，接著說道：“可是那漢子本領(lǐng)高明得很，我說我沒有見著他要我的人，他冷笑一聲，也不說話，只是好像豎起耳朵來聽一聽，就知道金碧漪逃跑的方向，徑自追下去了。”

“她跑的是哪個方向？”鄧明珠用手一指，孟華無暇再問，立即施八步趕蟬的輕功，向那個方向疾追下去。

跑了一會，轉(zhuǎn)過兩個山場，果然看見一個白衣漢子踽踽獨(dú)行。但卻沒有看見金碧漪。

這白衣漢子背負(fù)雙手，意態(tài)悠閑，好似正在測覽山景，聽得孟華的腳步聲，這才回過頭來。

此時雖然是早春時節(jié)，但北地苦寒，一般人還是穿著皮袍的。這中年漢子卻是一件薄綢長衫，衣袂飄飄，似乎絲毫也沒寒冷的感覺。

“小伙子，你跑得這樣匆忙，什么事呀？”孟華還沒開口，他倒先問孟華來了。

“我找一位年輕的姑娘，不知你”“那位姑娘姓甚名誰？你說出來，或許我會知道。”

孟華說出了金碧漪的名字，白衣漢子的神情甚為古怪，冷冷地瞅著他，過了半晌，方始說道：“你是誰？你找她做什么？”

孟華通名之后，說道：“我是金姑娘的朋友，請問她在哪里，要是你知道的話！”

那白衣漢子說道：“我當(dāng)然知道，不過我不告訴你！”

孟華大為著急，亢聲說道：“你非告訴我不可！”

那白衣漢子冷冷問道：“為什么？”

孟華倒是想不到他會有此疑可，急切間倒不知怎樣回答才好。白衣漢子又再冷冷說道：“你用不著去找她了！”孟華又驚又怒，喝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難道你把她怎樣了？”只道金碧漪已遭此人毒手。

白衣漢子意態(tài)悠閑的淡淡說道：“她被我關(guān)起來了，怎么樣？”

孟華唰的拔劍出鞘，喝道：“快快把她放還與我！”

白衣漢子哈哈一笑，說道：“你憑什么敢命令我，就憑這劍么？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劍法。”

孟華喝道：“你當(dāng)真不放！”

白衣漢子道：“你是聾的嗎？還是你蠢得聽不懂我的話？大呼小叫有什么用，有膽的向我刺來！”

孟華忍無可忍，喝道：“好，那咱們就較量較量！”抖起一朵劍花，唰的便刺過去。

白衣漢子不避不架，劍尖指到他的面門，他的眼睛也是眨也不眨。

孟華雖然氣怒，可也不能這樣就殺了他，劍尖指著他的咽喉，喝道：“你要和我較量，為何不亮兵刃？”

白衣漢子哈哈一笑，說道：“誰說我要和你較量，是你要和我較量，不過這兩個字你用錯了？”

孟華喝道：“怎么錯了？”白衣漢子道：“我看你最少還得再練三年，才得和我說這較量二字！”

孟華出道以來，幾曾受過別人如此輕蔑，不由得更加火起，喝道：“配也好不配也好，你不放人，出就不和你客氣！”這一次是真的刺過去了，不過卻是一招刺穴的劍法，并非想要那人性命。

白衣漢子身形一晃，輕飄飄的隨著劍風(fēng)閃過一邊，孟華唰唰唰的連環(huán)三劍，竟然連他的衣角也沒沾上，白衣漢子側(cè)目斜睨，冷笑說道：“怎么，你就只有這點(diǎn)本領(lǐng)嗎？”

孟華已經(jīng)知道此人武功奇高，自己全力以赴只怕也還未必是他對手，如何還敢手下留情？于是唰唰唰的又再連刺三劍，這三招劍法是從孟家的快刀刀法化出來的，當(dāng)真是有若奔雷駭電，遠(yuǎn)非剛才那三招的輕描淡寫了。

白衣漢子身形步換，揮袖一拂，雙指便點(diǎn)過來。孟華劍尖歪過一邊，對方便即乘虛而入。這一招白衣漢子以深厚的內(nèi)功配合上乘的點(diǎn)穴手法，后發(fā)先至，當(dāng)真是深得武學(xué)“慢中快、巧中輕”的訣竅。

孟華劍尖歪過一邊，倘若給他點(diǎn)中虎口，寶劍非得脫手不可。孟華識得厲害，劍峰一轉(zhuǎn)，噪的變?yōu)椤靶B劃砂”守中寓攻，變化之巧，令得那白衣漢子也不禁微噫了一聲。原來孟華用的乃是張丹楓所傳的無名劍法一，饒是這白衣漢子精通各家各派的劍法，卻也未曾見過。白衣漢子微噫一聲，斜躍三步。淡淡說道：“你這幾招劍法很是不錯，可惜你第三招孟家刀法化為快劍，氣力用得太盡，以至變成強(qiáng)弩未。否則你第四招的玄鳥劃砂，就可以削掉了我的手指了。要是孟元超使這一招，一定會比你老練得多。”

孟華的劍法給他一口說破來歷，吃驚非小，說道：“多謝指教。但你的空手入白刃功夫也未必能勝我，我不要你讓，亮兵刃吧！”

白衣漢子哈哈一笑，說道：“好個拗氣的少年，你說得不錯，我空手是勝不了你的。不過，我對后輩決不用劍，待我想想，怎么辦呢？好，有了。”一個轉(zhuǎn)身回過頭來，手中已是多了一根松枝。這是他從身旁的一棵老松樹上折下的，不過好像筷子般粗細(xì)。“好，我就用這枝松枝和你比比劍吧。只要你能抵擋十招，就算你贏！”白衣漢子說道。

孟華正愁打不過這白衣漢子，聽他這么口一說，雖然不忿對方輕視自己，有點(diǎn)氣惱，但卻正是求之不得，于是說道：“好，你說過的話可不許賴！倘若我僥幸贏了”

白衣漢子哈哈一笑，說道：“我若輸了，馬上讓你見到碧漪。君子一言，快馬一鞭，進(jìn)招吧！”

孟華心里想道：“待我一舉就削斷你的松枝，看他十招之內(nèi)，如何勝我？”劍光一閃，第一招“排云駛雪”已然使出。劍尖震得嗡嗡作響，揣的是勢挾風(fēng)雷，迅猛無倫！

白衣漢子贊道：“剛中帶柔，很是不錯，惜乎稍失凝練。”腳步不移，孟華這一劍卻擲了個空。白衣漢子松枝一舉，只聽得“唰”的一聲，一根柔枝竟然抖得筆直，而且隱隱帶著寶劍出鞘的嘯聲，只是一飄一晃，松枝就點(diǎn)到了孟華的面前。

孟華一見那根松枝，居然能夠這樣刺將過來，吃驚端的非同小可。原來那白衣漢子用松枝使出劍法，不但是劍法精奇，內(nèi)功的精純亦已到隨心所欲的境界。這松枝一刺，勁道不亞利劍，倘若給他刺中，只怕臉皮必戳穿。

不過他華竟是得了張丹楓的無名劍法的真?zhèn)鳎朴陔S饑應(yīng)變，當(dāng)下長劍一封，一招“橫流擊裙”以攻為守，把白衣漢子的攻勢化開。白衣漢子贊了一個“好”字，松枝一拂，似左似右，虛實(shí)不定，變幻無方。孟華變換三種身法，劍尖一彈，使出一招似是嵩陽派的“疊翠浮青”又似泰山派的“古柏森森”的劍法，從那白衣漢子意料不到的方位刺來。那白衣漢子似乎也有點(diǎn)顧忌，松枝輕移，孟華好不容易方能擺脫他的“劍勢”籠罩。

說時遲，那時快，白衣漢子第三招又攻了到來，孟華反手一削，守中有攻，居然把對方連接兩招凌厲攻勢一齊化解，而且還抽空刺了一劍，力圖擺脫劣勢，爭回先手。這兩招出手比那白衣漢子還要快些，正是家傳的快刀和“無名劍法”的配合。白衣漢子微徽一笑，似乎對他的劍法頗為贊賞，忽塢手起枝落，松枝唰的在他劍背一擊，孟華虎口一麻，長劍蕩開。依然無法從對方手中搶回攻勢。

白衣漢子笑道：“還有五招。跟著我要發(fā)連環(huán)三招。

第一招分花佛柳，刺你雙肩的肩井穴。

第二招馮夷擊鼓，戳你丹田；第三招白虹貫日，刺你咽喉！”

高手過招，哪有先給對方知道之理？這白衣漢子待孟華的態(tài)度，簡直就似老師教學(xué)生一樣。孟華本來打算與他性命相搏的，至此卻是禁不住心中一動，暗自思量了：“奇怪，看來此人對我倒似乎并無惡意？但他為什么要擄走漪妹呢？”心念未已，白衣漢子陡地喝道：“小心接招，第六招來了！”松枝一挺，似是向左，又是向右，果然是一招“分花拂柳”的劍法。

孟華幸虧得他指點(diǎn)，當(dāng)下竭盡平一生所學(xué)第一招用“虛式分金”的陰柔劍術(shù)卸開對方攻勢；第二招化為刀法的“鐵門閂”！劍當(dāng)胸，攔住松枝；第三招卻是難以化解，只好使出一招“雷電交轟”長劍掄回，當(dāng)作大刀來使，疾劈兩劍！

只聽得鐺的一聲，白衣漢子喝道：“這是第九招！”松枝搭上劍柄，一搭一牽，孟華的長劍竟然脫手飛出。結(jié)果，果然是抵擋不了他的第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