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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早已干涸的淚,毫無預警的泉涌,落下。
告訴我你是誰?
佛蘭肯斯坦。
那不是他的名字,她知道。
為什么我醒來之后不記得你?
因為,我只是夢,我的存在,你不需要記得我。
不,不對,他存在,她知道。
我只是夢只是躲在你夢里的鬼魅
他不是,他不只是她的夢,不只是夢里的鬼魅。
你很堅強,你知道的,你很堅強,你并不軟弱你不需要我,你知道你不該逃避現實,你知道應該把我忘了把我忘了
他存在,一定存在,所以他才在夢里對她下暗示,所以他才不肯告訴她真正的名字,所以他才要她把他忘了。
你不可以陷在夢里,不要是因為我,別是為了我
痛,從靈魂深處涌了出來,奔竄四肢百骸,充滿她身上每一寸細胞。
現在,她終于知道她失去了什么。
她失去的不是東西,不是物品,不只是記憶。
你不需要害怕,永遠,永遠都不需要害怕
她失去了他。
我會保護你我會保護你我會保護你
她失去那個愛著她,她也真心愛的男人。
淚水再次決堤,難以形容的傷痛讓她哭得不能自己。
記憶的牢籠崩了一個缺口,關于他的夢一個個浮現,他陪著她在那迷宮一般的城堡里奔跑,保護她,為她阻擋一切可能的傷害。
她傾盡所有一切去抓住那些幻覺。
不,那不是幻覺,那個男人不是幻覺。
他不是夢,其他的或許是,但他不是,她知道夢是什么樣子,夢不會像他那樣真實,不會擁有那樣強烈的情緒,不會有那么多的細節。
她記得他說話的樣子,微笑的樣子,走路活動的模樣,她甚至記得她嘗起來的味道,他摸起來的感覺,她記得他眼角的紋路,他皮膚的溫度,頭發的觸感
或許她真的病了,或許這只是因為她睡前看了這本恐怖小說,所以才將夢與現實搞混,但她無法排除他是真實存在這個念頭,沒有辦法將他存在這件事推出腦海。
她知道他存在,不只是在夢里。
夢不可能描繪不存在的人到如此真實細致的地步,她一定見過他,摸過他,吻過他,擁抱過他
而這一切和她遺失的那兩個月有關。
在這之前,她不想去面對,不想知道那兩個月發生了什么事。
她很害怕。
光是想到就毛骨悚然,莫名恐懼,無端害怕。
可是,想要見他的沖動無比強烈,遠遠勝過那威脅她的恐懼,她知道她需要看見他,需要碰觸他,她需要他,她必須找到他。
她淚流滿面的在回神的這瞬間,抓起手機,想要詢問母親關于她遺失的記憶,但她沒有按下設定好的快速撥號鍵,在那一秒,她想起老媽不可能告訴她真相。
她失憶的那兩個月,一定發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可怕到讓她不愿意去面對,可怕到讓湛月暖打定主意隱瞞那件事。
母親不會說的,她比任何人都還擅長保守秘密。
醫院,她得回那間醫院,她必須回到法國,她在那里被送醫,她知道如果她要找他,必須先查出自己那兩月,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所以她移動手機,按下查號臺,問了航空公司的電話,然后打過去替自己訂了一張機票。
要甩掉那兩位湛家的保鏢不是件簡單的事,但他做的輕而易舉,她從小就被保鏢跟著,她知道該如何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溜出來。
她沒有收拾行李,只拿了手機,護照和錢包,她知道自己不能被那兩個保鏢發現她要去哪里,或做什么,母親會讓他們阻止她。
所以她坐在床上等,等時間流逝,等人車往來,然后她穿上運動服,套上布鞋,下樓去晨跑,他們其中一個人跟了上來。
她跑到一半時,毫無預警的拐進捷運站,她從來沒有在跑步時去搭大眾交通工具,她看見他推開擁擠的人群,沖下手扶梯,但捷運車廂的門已經關上,快速駛離。
男人懊惱的看著她,火速壓著耳上的藍牙耳機通知同伴,但她知道他們不可能來得及,現在是上下班時間,到處都在塞車。
直飛的航班晚上才有,她到街上把自己的存款提出來,買了一個新的隨身包包和一些必須用品,然后轉到機場,搭上了飛機。
飛機上很冷,空中小姐給了她一條毯子,她的位子在最后一排,靠窗,她運氣很好,旁邊沒有其他乘客。
因為將近兩天一夜無眠,她不自覺合上了眼。
法國很遠,她時睡時醒,恍惚中,畫面閃過。
城堡,斧頭,森林,暴雨中——
她聽見雷響,感覺到白光從眼前閃過。
倒吊的人,崩塌的塔樓,手持斧頭的死神,閃電與落雷,完美的騎士——
男人微笑著,她沒有辦法動彈,沒有辦法——
她從夢中驚醒過來,差點叫出聲,但她很快發現自己人在哪,她看見那個小小的飛機窗,看見窗外烏云滿布,不時有陣陣閃電劃過夜空,有那么一秒,她只能僵嘬在位子上喘氣。
然后她飛快伸出手,將窗子拉了下來,遮住外面的狂風暴雨。
她全身衣物都被汗水浸濕,她以手背遮住眼,感覺手仍然不住的顫抖。
完美的騎士,有著完美的微笑。
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記得那一身完美,和那讓她害怕的微笑。
至少她可以動,她能動。
這念頭無端閃過,讓她驚恐,忽然間,一只手輕觸她的肩膀,她嚇得差點跳了起來,然后才發現是航空公司的空中小姐。
“小姐,你還好吧?你需要幫助嗎?”空姐一臉擔心的看著她。
“不用。”她搖搖頭,舔著干澀的唇:“謝謝你。”
“也許你需要我幫你倒一杯水?”見這位客人臉色蒼白,直冒冷汗,空姐好心的說。
她感激的點點頭,空姐替她倒來白開水,她和那位好心的女人道了謝,接過手,將水緊緊捧在手中,一點一點地喝著。
飛機飛越暴風雨,不再因為輪流而震動,但她再也無法合眼睡覺,她一路上都睜著眼睛,感覺那無形的恐懼越來越深。
你很堅強,你并不軟弱你不需要我
他錯了。
她一點也不堅強,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轉身逃跑,她真的有種想跳起來要求飛機掉頭的沖動。
但她想見他,想見他。
她環抱著自己,忍耐著,壓抑著,讓這架飛機,載著她飛越夜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