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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便兩人如此相像,縱然他與他有著同一副軀體,而這世上再也沒有第三個人,能像他們倆一樣了解對方,可過去這些年,他大部分的時候,并非真的知道這家伙在想什么。
可是,在這一秒,在這一瞬間,當屠震看見肯恩眼中那鮮明的情緒,他確實了解,清楚知道,那滿布他眼底,充塞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細胞的情緒是什么。
憤怒、不甘、愧疚——
痛。
那不是因為身體上的疼痛,是積壓在心底的痛。
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它不會!它只會讓我看見我有多蠢,讓我看見我的失敗,讓我看見即便我用盡全力也無法抓住她,讓我看見我有多么無能為力——
他是如此害怕、那么空寂,為那個女人可能的遭遇感到驚慌憂慮,以致壓在心中的話,就這樣失控沖出了口。
看著眼前這家伙,忽然間,屠震知道這家伙為什么一直在作惡夢。為什么被槍擊中還要站起來,為什么明知不該抵抗應該要先求保命,卻依然在槍口前站了起來。
在這之前,這家伙一直表現得相當鎮定、十分冷靜,他知道肯恩擔心那個女人,會擔心是正常的,但他不知道他竟然這么在乎,這已經遠超過對一般受害者的同理心。
顯然,湛可楠對肯恩來說,不只是一個需要被拯救的女人。
“抱歉我不是”肯恩吞咽著口水,垂眼挪移開視線,耙著散亂的發,深吸口氣,粗嗄的道:“我不需要止痛藥我只是我需要聽到一點好消息”
屠震看著他,松開了握著按鈕的手,放下了水杯。
他知道為另一個人擔心受怕是什么感覺,恐懼會像只大手緊抓著他的心,隨著每一次的沒有消息,將他的心抓得更緊,緊到他無法呼吸,以為自己就要窒息。
相較之下,身體上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他確實不需要止痛藥,他需要的是找到那個失蹤的女人。
然后,屠震看見肯恩吸了口氣,抬起蒼白的臉,看著他,開口要求。
“讓我試試神行者?!?
屠震聞言渾身一僵,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他。
“不行?!?
“我可以找到她。”肯恩舔著干澀的唇說。
屠震瞪著他,冷著臉道:“我們當年就把它處理掉了,武哥親手拆了它。”
神行者是惡魔的果實,是那個創造他們的惡魔所制造的罪惡機器,那個人跨越了道德的界限,把人當做動物,當成了試驗品、白老鼠,神行者可以辦到很多事,甚至能強制激發人腦的潛能,但它同時也毀了許多人,太多人因此而瘋狂、死亡,能夠使用神行者的人少之又少,到了最后,真正使用神行者又活下來的,只有三個。
為了不讓更多人受害,紅眼的人摧毀了它。
但是,床上那個該死的家伙并沒有因此放棄。
“我知道你看過設計圖?!?
肯恩看著他,指著自己的腦袋說:“我們和一般人不一樣,它就在你腦海里,你可以做得出來?!?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嗎?”屠震擰眉瞇眼,冷聲說:“我不可能去做那該死的機器,更何況你自己也說過,你當年能利用神行者找到談如茵,是因為rain和你說過紅眼在哪一個地方,而且你他媽的運氣該死的好,才能捕捉到她的意識,那還是因為談如茵本身的心靈感應就很強。湛可楠就算有同樣的能力,這世界這么大,你也無從找起,阿光當年失蹤時,我們就討論過這件事,一下子搜尋接收太多人的意識,會讓你的大腦無法處理,你不是會就此瘋掉,就是會因此迷失再也醒不過來——”
“她是從我手中被帶走的,到今天已經一個半月了。”肯恩藍眸幽闇,暗啞開口:“不是一個星期,不是一個月,是整整四十五天。他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樣的人,他們若要她死,就不會帶走她,他們既然帶走她,就不會殺了她,我們都知道一個人要是跨越了道德界限,可以有多瘋狂,這些人把狩獵人類當游戲,對他們來說,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和動物沒有兩樣,你想想她可能過著什么樣的日子。”
“我不是不同情她?!蓖勒鹧劢俏⒊椋站o了拳,道:“但使用神行者太過冒險,那是在賭命。”
“我愿意冒這個險。”肯恩說。
“我不愿意。”屠震惱火的斥喝。
肯恩看著那個男人,只再問了一個問題:“如果失蹤的是可菲姊呢?”
這一句,教屠震虎軀一震,臉色鐵青。
“如果是她,你不會反對這個意見,你會立刻去做神行者,你會親自使用它。你會用盡一切方式尋找她。”
“湛可楠不是可菲,你才和那女人相處了三天,你和她幾乎像是陌生人?!彼樕y看的提醒肯恩“這樣做值得嗎?”
是啊,值得嗎?
他不知道,他沒想過,他只是知道他必須這樣做。
在這之前,他不敢想,不敢深想,不敢回想和她相處得那些美好細節,因為那真相讓他如此害怕。
可是,在這時,在這秒,他猜他其實早已知道,就是知道,才無法接受她可能就此消失無蹤。
肯恩看著眼前的男人,張開嘴,嗄聲道:“她可以分辨我們兩個人的不同?!?
就為了這個?
屠震眼角微抽“那女人從來沒見過我?!?
“她可以,她不只可以分辨你和我。”肯恩凝望著他,啞聲說:“她可以分辨杰西和我的不同,她可以看見我?!?
這一句,讓屠震啞口。
肯恩勾起嘴角,沙啞的,緩緩的說:“她說她比較喜歡我,勝過杰西?!?
他的嘴角有一抹笑,眼里卻滿布著痛。
“她要我做我自己就好,她喜歡,真正的我。”
屠震瞪著他,無言以對。
“我需要找到她。”肯恩直視著他,不再遮掩自己,第一次對自己和眼前這個和他如此相似的男人承認。
這句話,就這樣冒了出來,在空氣間震蕩著。
是的,他需要。
他需要找到她,他需要她。
那個能夠辨認他,真的喜歡他,愿意伸出雙手擁抱他的女人。
“我需要。”他啞聲重復,幾近懇求。
那,是發自內心深處的渴望,求之而不得的痛。
屠震知道,他看過同樣的表情,在鏡子里,在他自己臉上。
他無法拒絕他,但他又如何能夠答應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