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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曾見過你對待哪只雌性這么兇狠。”
勾陳善待雌性,是出了名的好。
既寵愛,又疼惜,最喜胡認義妹妹,逢雌性便纏誘著人,喊他一聲“勾陳哥哥”
他將那女娃兒拋出去的瞬間,麗妲比誰都驚訝。
“誰都值得我的憐惜,就只有她,不值。”
“為什么?”
“不為什么。”勾陳不想談。
“見到你,她很高興,連我這旁觀者都感覺得到”
“許多感情,只是假的、一時的,什么高興什么歡喜,騙人罷了,如同你的那位情人,滿嘴說愛,一知你是狐精,他如何對你?當初的濃情熾愛呢?”
勾陳淡然說來,很是無情。
真實地太無情。
麗妲默默垂淚,濡濕他膝間的紅裳。
“我好想忘記這種痛忘記他的無情”她閉眼呢喃。
“想忘,哥哥去幫你討忘川水——”
勾陳慢慢止住聲音,違和之感浮上。
忘川之水,忘情之水。
飲者,皆忘七情六欲,該忘的、不想忘的,容不得誰留下,但
我與之前的模樣,不太相似,因為我轉世了好些回
轉世了好些回?
即使如此,她為何還記得他?!
每一回轉世,絕對必飲忘川水。
文判的嚴謹性子,他很清楚,破例,幾乎不可能有。
喝完忘川水,再入輪回,上世之事早該盡數忘卻,而她竟在看見他時,認出他,呼喚他,奔向他
太不對勁了。
勾陳不愿承認,他踏入冥府,是為此而來,他說服自己,不為她,他是特地幫麗妲取忘川水。
文判聽完來意,毫不詫異,口吻清淺道:“需要提醒狐神大人幾千幾萬次?忘川之水,只有亡者飲用才有效果,對于你們這類它,與一瓢清水無異。”
口若渴,隨便找條溪澗,把頭埋進去,要喝多少就有多少,非得浪費他家茶水嗎?
“清水沒它味道好,反正忘川水取之不竭,打一壇給我,損失不到哪里去,喏,我掏錢買嘛。”
勾陳塞給文判一張冥紙,換算起來,不大過一兩。
文判將冥幣——幣值太少,入不了眼——與空壇交給小表,有小表去辦。
勾陳不請自坐,等待空壇裝滿前,貌似閑話家常:
“每一條投胎的魂,一定要喝忘川水,是吧?”這是“順便”問的,絕無刻意!貝陳在內心里強烈澄清。
“當然。”文判頷首。
“例外過嗎?”
“下官不敢說從無例外,不過,日日往返的魂體太多,難免有漏網之魚。”文判說來謙虛。
“所以,她是漏網之魚?”勾陳自語道,嗓音細小,處于思忖狀態,無視文判在一旁,嘟噥:“可也太巧了吧?一世逃過,二世又逃過,第三世還逃過——根本不叫意外。”
“這不可能,若有這種魂體,下官‘文判’一職,早該引疚辭退。”文判聽見了。
姑且不論有違文判行事態度,此事若上傳,他等著耳朵被叨念到爛!
“那為何‘她’——”
“她?她找到你了?”完全毋須多言,哪個“她”彼此都了然于心。
勾陳板起臉,不似平時嘻笑,渾身火紅,仿似沐浴于怒焰之中。
“放她去投胎,不先灌她個十大碗忘川水,讓她忘掉她曾做的丑事?還放任她牢牢記得我,干擾我,激怒我,礙我的眼!”
這就是鐵錚錚的失職!
文判淡淡瞟來一睨,眸光微冷。
“狐神大人又怎知她沒喝?”
“因為她認得我!”血淋淋的證據,辨無可辨!
“那代表什么?下官縱容嗎?對她,下官絕無徇私,該飲之水、該受之罰,何時入世、何日離世,樣樣尊奉天意。”文判磊然光明,不見半絲心虛。
勾陳的眸光在文判臉上搜尋,想尋出些蛛絲馬跡。
“你是想告訴我,她飲忘川水,卻沒忘前世事?”
“理由為何,無人清楚,但似乎是如此。”文判的答復,證實勾陳猜測。
勾陳蹙眉,并未盡信,眼神在說:
無人清楚?是呀“鬼”才清楚,我看是你動了什么手腳?或是發了不該發的慈心,同情起她了吧?
面對勾陳質疑,文判不去多瞧,徑自說:“她每回入世投胎,下官必定盯緊,看她喝得半滴不剩,不容她拒絕。”
稍頓,朝勾陳投以鋒銳眸光,續道:“下官比任何一方都更清楚,喝下忘川水對她才是好事,前世種種若不拋,又何來嶄新來世?可惜,她還是無法解脫,一世一世記得,她,被自己所深愛之人,劇烈地恨著。”
“你在說笑嗎?哪來的深愛之人?她若深愛過,又怎會那樣對我?!”
“她早已后悔。”
“來不及了。”勾陳冷嗤。
文判并沒有想替她說服勾陳,別人的糾葛,他從不深涉。
誰愛誰、誰恨誰、誰委屈、誰記掛一只鬼差插不上手。
“既還恨她,繼續避不見她,她妄想見你一面,得費上數世,甫能如愿一回。”文判淡淡說,表情如水,無熱無冷,聽不出半分憐憫。“若你存心教她找不到,即便她試圖修仙,獲得長壽及術力,渴望靠你更近,也是枉然。再嫌礙眼,殺了她便是。”只要,舍得的話。
“她修仙?”勾陳不想表現出在意,口吻仍難掩詫異。
“對你,那不重要,她資質不足,成不了小仙,擾不著你,你大可無視。”文判擺明了不愿多說。
勾陳嘴硬,故意哼得更響:“沒錯,不重要,她是死是活,想做啥蠢事,全是她自己的事,我不想管,也不屑管。”
“拿了忘川水就走吧,下官不送。”文判揖身,恭送狐神大人。
“奇怪,這一次你怎么沒問我,要不要聽她留下的話?”
每一回踏進冥府,文判定會有此一問。
她重新入世前,總會央托文判代為傳話,只是她所留的字句,勾陳一字未聽,不曾知曉她想說什么。
“狐神大人沒被問膩,下官也已問煩了,反正狐神大人從無第二種答案,自然仍是‘不聽’,是吧。”文判貌似善解人意,實則冷言酸語。
正巧,取水小表此時回來,勾陳捧過壇,摞下話:“對,我不聽,叫她少浪費唇舌!”
火紅身影來去匆匆,此刻,才允許憐惻之色,浮上眼底。
“往后,你若想聽,也永遠聽不到了。”
“來不及”三字,豈止指她曾犯下的錯,已無法改變?
還有,不遠之后的未來,將會來臨的遺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