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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上五樓轉角,她的鞋面覆上一道陰影。柳絮寧順勢抬頭,面前站著的,是與自己好久未曾見面的梁銳言。
“阿銳。”她詫異,“你怎么來了?”
是多久未見呢?梁銳言忘記了。眼前的女孩,深棕色的長發自然披散,臉上化著淡妝,著裝透出一絲知性,處處彰顯優越纖細的線條。她更美了,可也讓他油然升起一絲陌生。
不知是不是近鄉情怯,等待的時間他不覺得枯燥厭煩,可她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用和往常無差的聲音叫他“阿銳”,血液在躁動,脈搏在狂跳,指尖和頭皮都發著麻。
“你怎么才回來?”一出聲,梁銳言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是抖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因為他帶著決心和目的前來。
“加班呀。”
為什么她可以如此自然地和他說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你找我有事嗎?”柳絮寧問。
“都不請我進去坐坐?”他扯出一個笑。
柳絮寧也笑:“這么小的地方,你不可能要待的。”
“我哥能待,我待不得?”梁銳言不滿地喂了聲,“你要吃那種臟兮兮的地攤燒烤,我陪你去了。你要去逛購物街,我也陪你去。以前你做什么,不都是我陪你的。你這家再小能有多小,我怎么可能不要待?”
被牽扯出回憶,柳絮寧的笑容收斂了一點。
“對哦。”
“你是不是都忘了?”
“沒有啊,和你待在一起時做的所有的事情我都記得。”柳絮寧回身,將鑰匙插進鎖孔,“進來吧。”
樓道里的聲控燈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面對著她,五官影影綽綽,神色說不上冷峻。
門開了,梁銳言站在外面,腳步沒有動。心臟像上了發條,一點一點地抽緊,緊到快要窒息時,他忍不住叫她的名字。
“嗯?”
“我可以退一步,但是我不能退出。”
“什么意思?”她不明白。
梁銳言直直地看著她,眼睛發紅,似一只壓抑千般萬般情緒的野獸,此刻唯有欲望戰勝所有理智。
“我們三個人,和以前一樣,行不行?”
能不能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會做一個聰明的傻子,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也可以擁有絕佳的忍耐力,忍受著她和他哥哥的親近行為,只要散落在空隙中的時間里她可以回頭看看他就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被徹徹底底地剔除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失去,比共享要可怕。
柳絮寧反應了好一會兒,明白他言下之意的那一剎那,瞳孔驟然放大,她不敢相信梁銳言會說這樣的話。
“你是不是瘋了!”
“你看不出來嗎?”他想把她捏在手里,又怕捏疼了她,垂握著的雙手緊緊握拳。
“可是我不喜歡你,我不愿意。”
好殘忍,為什么可以輕而易舉地把真相說出口,他這顆心已經被她肆虐遍野,她卻依然毫無憐憫之心。
他不由冷笑:“你喜歡梁恪言,對不對,對,我都他媽忘記了,你喜歡梁恪言。”
“可是憑什么呢?”他納悶地問,“小火慢燉也該燉熟了吧?我的心你看不見,我的喜歡你視若無睹。他的喜歡你倒是看的一清二楚,他的心你牢牢捧在手上。那些秘密,可以坦蕩地告訴我,卻不能告訴他,就怕他因為這些不喜歡你?可是我他媽告訴你!柳絮寧,真正喜歡你的人才不在意這些東西!”
“他不在意!”柳絮寧打斷。
梁銳言怔了一下,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良久,有些頹敗:“可是我也不在意啊。”
“你怎么會不在意呢?”柳絮寧直視他的眼睛,“我告訴你的那一天,你分明就是不敢置信,而且帶著厭惡,覺得荒唐,你覺得我背離了你想象中的我,因為你不希望我是這樣的人,你也很清楚你不會喜歡這樣的人,所以你要反駁我,你要否定我,我必須要是你心目中的樣子才是正確的。我不可以和別的男生玩,因為你沒有和除我之外的女生玩。有人追求我,有人對我窮追猛打當眾告白,你的朋友們都會幫我攔下他,讓他不要再騷擾我,聽起來這待遇好像是挺不錯的,可這并不是因為他們尊重我,而是因為他們清楚柳絮寧屬于梁銳言,柳絮寧可不能和別的男生在一起。我不可以搬家,因為你目前還不想讓我走,我必須和你捆綁在一起。可我不想這樣,我一點都不想。但我寄人籬下,我享受著你們家帶給我的生活,享受著先人一步的福利,沒有什么可以讓我報答的,所以我要好好對你,不能做白眼狼。這是以前的我能做出來的唯一的回報。”
梁銳言僵在原地,如鯁在喉,酸澀從胸口涌出。
“你喜歡我,你從小就喜歡我,是嗎?”他啞口無言,她卻開始步步緊逼。
梁銳言的身形瞬時變得僵硬,艱難說出一句是。
“那為什么不和我表白啊?”
梁銳言沉默的時間里,她自顧自回答:“因為表不表白,我都是你的。不把話說清楚,大家揣著明白裝糊涂,多好呀。你可以拽我的頭發,可以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可以拉我的手腕,可以牽我的手,可以霸道地改我社交平臺的名字,可以隨意進出我的房間,所有男朋友有的特權你都有,那還表白干什么,在一起了難免還要分手,到時候對你來說多麻煩呀,對吧?”
字字珠璣,凌厲如風。
陳舊的面具被摘除,且她永遠也不會再戴上。從離開梁家的那天起,她就再也不需要帶著偽裝帶著小心翼翼生活了。
她自由了。
是他被禁錮在幼時的回憶里。
可上鎖的,有她,也有他。
“你為什么這么想我?”他只能無力地反問。
這種說辭真的老套又沒用。柳絮寧不由笑了:“阿銳,你怎么連說句‘是’的膽量都沒有?”
梁銳言仰頭看著天花板,視線里突然起了霧,他抽了下鼻子,聲音嘶啞:“寧寧,你真的好殘忍。”
柳絮寧有那么幾秒的恍惚,她移開眼去,聲音輕得像風:“也許吧。”
她更加殘忍地補充:“而且,就算你不是這樣的人,就算你是頂頂好的人,我也不喜歡你。因為我喜歡梁恪言,我只喜歡梁恪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