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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去。”在梁銳言來之前,梁恪言已經和谷嘉裕打了一個上午,薄薄的短袖上映出汗水的痕跡。他按了按脖子,低頭那一瞬,耳垂上的牙印和喉結上的吻痕若隱若現。
無意識的行為對于梁銳言來說卻與沉默的挑釁無二之別。
他的唾手可得,是他窮盡數年的奢侈。
“哥,和我來一局。”
梁恪言看了他一眼:“好。”
谷嘉裕正愁被梁恪言折磨了一上午,此刻救星出現他自然欣喜,忙將球拍遞給梁銳言,自己癱坐在一邊看兄弟對決。
別人的球拍用著果然有些不順手,所以梁銳言真的不明白,為什么要搶別人的東西。
球拍高速揮動之間和空氣強烈摩擦,發出凜冽洶涌的聲音。羽毛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線,谷嘉裕將這當做一場絕倫的視覺體驗,看的嘖嘖稱奇,心說看來剛剛梁恪言還是對他下手輕了點,原來高手之間的比賽是這樣的。
梁銳言這幾天都沒睡好,精力不夠充足,加之諸多因素夾雜,體力漸漸落于下風。憑什么,梁恪言已經和谷嘉裕打了一上午的球,此刻卻還能和他旗鼓相當。他討厭被后來居上,也討厭自己落于下風,與最擅長的東西都能失之交臂。
這樣想著時,卻見梁恪言突然收了力,羽毛球碰了網,輕飄飄地掉在地上。
——梁恪言的地界。
所以是自己贏了。可是梁銳言再清楚不過,這是被讓來的分數。
如果那耳朵上與脖頸間的吻痕是他鉆牛角尖因妒而進入了理智的死角,那么梁恪言這份將勝利送至自己手邊的行為才是他進攻的號角。
“今天是不是狀態不好?身體不舒服就回去休息。”梁恪言說著往球落地的方向走,球拍邊緣貼上球頭,手腕發力旋轉時,梁銳言的球拍憑空打在他的球桿上。
“啪”的一聲,猝不及防,球又落在地上。
緊接著,梁銳言手一垂,球拍反扣住那顆球。
急促的呼吸還未調勻,胸膛震顫的幅度也不知是因為運動過度還是什么,梁銳言死死地盯著他。
“梁恪言,你看見我的時候不會問心有愧嗎?”
兄弟二人之間總會有一些渾然天成的默契,這種默契是外人無法言說的,在某些時刻,只需一個眼神一個語氣,亦或是一個不知所謂的問句就可以讓對方心領神會。
梁恪言短暫沉默了一下,坦蕩望向他,反問:“為什么會?”
第47章 不公平
谷嘉裕覺得自己和這塊地八字不合。他看著遠處僵持在那里的畫面, 心說不好,聽不到他們說話,卻也能察覺出僵硬到快要窒息的氣氛。
他思忖著打圓場的方法, 卻在靠近兩人之時聽見梁恪言平靜的反問:“我應該有什么樣的愧疚。”
看似問句,從他口中出來卻像是陳述。
太過波瀾不驚, 對比之下, 便會更大程度地激怒對方。梁銳言此刻毫無理智,他難以言表地看著自己的哥哥,不敢相信這樣輕描淡寫的話是從他嘴里說出來的。
“你應該……”他重復他的話, 說到一半卻被氣笑,糟糕情緒像崩潰的缺口,無法控制地往外冒。他猛地扔掉球拍, 抓住梁恪言的衣領, “她是我的, 從小就是!哥你還記得她剛我們家家門的時候你有多討厭她嗎?梁恪言, 那你就繼續討厭她啊, 你這輩子都討厭她啊,你離她遠一點啊!你為什么要把她搶走!你為什么要把我的寧寧搶走!”
他面上漲紅一片, 耳后連著脖頸青筋暴起,隱在同樣灼人的紅下。
館里人少,可這里的動靜實在太大,僅存的這些人都忍不住往這邊看來。
這場面太難看。
谷嘉裕想上前時,梁恪言已經捏住梁銳言的手腕, 把他往旁邊甩:“誰告訴你的?”
“這重要嗎?你要和我搶她的那一刻開始你就該明白這瞞不住!”
梁恪言不愿意在這里和他多糾纏, 也不愿把家里的事情供作外人玩笑的談資:“有話回家說。”
梁銳言冷笑著:“你現在知道丟臉了?知道這事上不得臺面了?”他深呼一口氣, “也是,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比賽前讓你多照顧她,你會和她有任何接近的機會嗎?住在一間房子里二十幾年她和你不還是和陌生人一樣?小時候不管去哪里,她都只會跟著我,有我在的時候她根本不會多看你一眼!可惜了,我怎么會想到我的哥哥會是一個冠冕堂皇到喜歡搶別人東西的人!”
梁恪言忽然聽得沒了耐心。他從小開始就不愛和人解釋自己的動機,除了壓在他頭頂給予他絕對制衡的梁繼衷,他心知肚明這世上沒什么人需要自己給出解釋。他的確不是好東西,他對自己有準確的認知,這話柳絮寧也和他說過,如今自己的弟弟也是此番評價他,他并沒有任何想要反駁的欲望。畢竟,當對方說出的是真相時,他手中便無了為自己辯解的砝碼。
可是,梁銳言人生的無數課題里,都有她的參與,他已經在柳絮寧的生命里擁有了諸多他沒有的特權。天胡開局,一手好牌,事到如今居然還敢來質問他為什么要搶柳絮寧。這一口一個搶字,和事實又有什么關系?把柳絮寧當做一個物件,只有和梁銳言三個字掛鉤的時候才是普世意義上的正確嗎?
他也有嫉妒,也覺得不公平。
想著想著,梁恪言忽然笑出一聲:“阿銳,這事有什么上不得臺面的?比起這些,現在的你才讓我覺得丟臉。”
雖然梁恪言的神情與剛才沒什么區別,可谷嘉裕站在他身邊,看著他沉沉的目光,能感覺到他身上正漸漸豎起的刺,他整個人身上充滿了戾氣,像緊繃著又蓄勢待發的野獸,只待對方發出進攻后給上猛烈的一擊。
原來自己的哥哥是這樣的人,這一整天都在刷新梁銳言的認知。他做下的所有令人惡心的行徑擺到他自己的面前時,他竟然還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承認,又輕飄飄地將利劍的鋒刃指向自己。
周圍有人在竊竊私語,窸窸窣窣的動靜像令人厭惡的蛆蟲爬過他的皮膚,梁銳言揉了揉臉,低頭盯著地面,再抬頭時,目光直指梁恪言,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抬手,一拳砸在梁恪言的臉上。
沒有任何猶豫。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猶豫一下,就會被梁恪言躲開。
谷嘉裕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拳而震驚,太陽穴突突跳著:“阿銳,你做什么!你瘋了嗎!”
稀缺的理智已經無法告訴梁銳言此刻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他揮開谷嘉裕的手:“你怎么不幫我?你明知我哥做的是錯的,你還是站在他那邊,你們沆瀣一氣,一丘之貉。你們都不是好東西!”他雙目猩紅,有淚有恨,“這算什么瘋啊?我讓你看看怎么才叫瘋!”
他推開谷嘉裕,又一次緊緊抓住梁恪言的衣領,在第二拳要落到他的臉上時,梁恪言擋住了他的拳頭。
兩股不一樣的氣壓復雜地對上,爭鋒相對,劍拔弩張,誰都不愿意先松開,誰都不愿意認輸。
谷嘉裕知道自己這時候插進去純粹就是當這兄弟倆的血包,沒必要。他用力地按壓太陽穴:“你們再打下去我只能給爺爺打電話了。”
這話明顯有效,梁銳言的身形晃了晃,拳頭沒撤回,他像是想起什么,喃喃:“是啊,憑什么爺爺能同意你卻不能允許我和她在一起,每件事對我都不公平。為什么……”
梁恪言看了他一眼,擋著他拳頭的手掌漸漸用力,力道愈發重,到最后如丟垃圾般甩開。他扯了扯嘴角,果然是用盡全力不留情面,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