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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惡的聲響在耳畔回響,但廊道間走動時是半點瞧不出來的,遮掩地嚴嚴實實,只有一盞盞風燈搖曳。
離得近了,姬宴平也能聽到些許動靜,將阿四的手攥得更緊。她一向生不出同情心給無關的人,對大多腌臜事也沒什么反應,但妹妹年幼,不該見的還是不見為好。
甄娘子有分寸地略過了男人極力的推薦,笑道:“我好友初來乍到,你指些清靜地方,我也好回頭和長輩交代。”
男人連聲說可惜,把瞧著就富貴的新客人們引到最中間的門外,拉住門邊的金鈴鐺,三聲之后,厚重的木門應聲而開。便裝的禁衛簇擁著姬宴平和阿四往里走,甄娘子走在最末,從袖中取了兩枚金花生遞給引路人。
屋內的情景在阿四眼中也稱不上是“清靜”,繁雜的裝飾,四處圍著輕紗,半遮半掩跪在臺上的貌美小童、少年。來往的客人對臺上的貨物指指點點,估算價格,偶有特別出彩的,還要高聲競價。
此外,古董、香料、山珍、海味、寵物都是少不了的,過了賣人的屋子,邊上就是各色珍禽異獸。單單阿四認識的,鸚鵡、孔雀、狐貍、貓、犬。
姬宴平有備而來,不停歇地走到深處。寬敞些的地方養了一對憨態可掬的小馬駒,一黑一白,活潑地彼此追逐,它們的母親同樣關在籠子里供人圍觀,是一匹姬宴平心心念念的大宛馬。
阿四分辨不出馬兒的優劣,但那兩只小馬駒確實可人,雪白的毛發一塵不染,烏黑的眼睛,未長成的、略帶笨拙的可愛。就連阿四都心動不已,更何況姬宴平。
甄娘子出面和賣家交涉,奈何這母馬和兩馬駒的出眾是有目共睹的,競爭者甚多,將臨時砌出來的馬廄圍得水泄不通。賣家對自己手中的貨物相當有自信,冠冕堂皇地說:“母子分離最悲苦,我也不愿將母馬與馬駒分別賣出,若是各位看客有心,需得一并買下。”
這點要求完全不被狂熱的愛馬人士放在眼里,一個接一個地報出高價:四十貫、五十貫、七十貫……
聽起來似乎算不得很大的數字,阿四極力去回想剛才看見的木箱,一貫有多少錢來著?
阿四隨機逮住一個便衣的禁軍為自己解答,“一貫是多少文?”
“約莫千文左右。”
阿四仍然不能理解,她在宮中吃用極少花錢,即使見過也不能想象一貫錢到底能買多少東西。糾結半天,她想出個好辦法,拉著剛才的禁軍繼續問:“一貫錢能買多少米?”
“一貫……兩百斗米,二十石。”禁軍體諒孩子,再細化了說,“三口之家能吃十年左右。”
十年!?
阿四為銅錢的購買力感到震撼,怪不得說這破地方日進斗金,光就這三匹馬,說不定就足夠換個等身的金塊了。
甄娘子還在叫價,馬匹的價格一路升到一百五十貫才打住,成功被姬宴平收入囊中。
這樣的大生意,讓賣主很是得意,當場清點了銅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斗金閣是不負責送花上門的,美名其曰為買主的安全考慮。姬宴平將每一匹馬都仔細地檢查一遍,確認無差錯,立即挑出兩個禁軍將馬先帶出這片是非之地才能放心。
阿四甚至產生了一種“人不如馬”的錯覺。姬宴平認為馬在此地不宜久留,卻愿意親自將妹妹帶進門玩,實在是令阿四對阿姊真摯的感情心生懷疑。
三姊似乎愛馬更勝與我?
姬宴平和顏悅色地目送心愛的馬兒離開視線,用剛剛撫摸過馬腿的手輕拍阿四的肩膀,欣然道:“我記得妹妹喜歡……白色?過幾天,我讓人將白色那匹送去給你玩。自己養大的馬兒才最順心意。”
阿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回不久前的心里話,滿臉真誠地夸贊阿姊的大方:“嗯嗯,我最喜歡白色,阿姊對我真好,先謝過阿姊啦。”
姬宴平對今日的收獲滿意的不得了,笑道:“和我有什么謝謝好說的。”
第89章
姬宴平達成今日目的后又帶著阿四逛了一圈, 大度地表示:“只要是妹妹看中的,盡可買下。”
旁的店家也從剛才的叫賣中認識到了姬宴平這位新客人的財大氣粗,紛紛展現出自家最誘人的貨物, 最引阿四注目的是一只雪白色的鸚鵡。它能和周圍的人交流, 說出來的人話怪討喜的。
憑借人多,阿四在禁軍娘子們的努力下, 擠開人群湊到鸚鵡下方試著聊兩句時, 一道黑色的影子掠過, 狠狠給了白鸚鵡一爪子。白鸚鵡熟練地往上一飛, 隨后跳到阿四的帷帽上,出言嘲笑:“蠢貓。”
一貓一鳥是老對頭了, 黑貓聞言大怒, 齜牙咧嘴。正當黑貓準備發起第二次攻擊時, 被賣家捉住了后脖處的毛,干瘦的賣家把黑貓放進放木籠重新鎖好,誠惶誠恐地走上前招回鸚鵡, 然后給阿四賠禮:“貍奴無狀,望乞恕罪。”
沒能一雪前恥的黑貓喵喵叫個不停,完全不理解主人絕望的心境, 而鸚鵡得意地昂首挑釁。
阿四沒覺得自己被冒犯,但包括姬宴平在內的所有人都謹慎地將阿四圍在中間, 生怕她出了差錯。阿四緊盯雪白的鸚鵡不放,問:“它叫什么?”
這讓賣家覺得還有緩和的余地,熱情地介紹:“這鸚鵡出自隴山,有一雅號‘雪衣娘’。再有那貍奴, 名墨玉垂珠。”
“墨玉垂珠?挺好的,這兩樣我都要了。”
賣家小心翼翼地報價:“玄貓難得, 雪衣娘更是極品,兩樣放在一處,至少也要三十貫。”
有一百五十貫的馬在前,阿四對這個價格接受良好,點頭讓甄娘子付了賬。
白鸚鵡也被關進鳥籠,放在玄貓所在木籠的上頭,放到一起就罵架的兩只小動物一起被侍從抬出去。阿四從黑貓的背面看見它尾巴的最末有一撮白毛,才明白墨玉垂珠的來處。
姬宴平一眼就瞧出阿四的想法,笑道:“垂珠和繡虎的名兒就來自于貍奴,當時的掖庭內官喜好貍奴,當時得力些的小宮人多是貍奴名。”
聽到“掖庭內官”、“宮人”等詞,阿四連忙望左右,確認無人關注才悄悄松氣,她摸著耳朵問:“那我能養貍奴嗎?”
“宮里一直都有,只是你沒見過罷了。”
姬宴平出來一趟帶的財帛也花用的差不多了,她和阿四在甄娘子的推薦下,來到歌舞表演的臺下。花銷達到一定數量的貴客,能在這有一席位,用以觀賞菩薩蠻。
五官深邃的舞者身著色彩艷麗的華服,高聳的發髻上滿是琳瑯,渾身多金飾,跳舞時的味道確實和阿四常見的宮廷舞樂不同,樂曲歡暢跳躍,臺下一片喝彩聲。
一卷卷紅綃和金銀首飾被客人丟上舞臺,各色錦帛堆如山。
阿四跟風,摘下脖子上用來掩人耳目的金項圈丟上去,得了上頭舞者一抹笑容。
金項圈是姬宴平不知從哪兒掏出來的,沒有半點徽記,做功粗糙但用料實在,伴隨清脆的一聲砸在其他金銀上,很有財大氣粗的意思。
丟出去了,阿四才想起和姬宴平交代:“那玩意壓得我脖子不舒服,不是什么要緊東西吧。”
姬宴平疑惑地看了眼,好半天才想起來:“丟就丟了吧。我是怕今兒帶的銅錢不夠花才讓王府長史尋摸來的,能抵幾個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