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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華道:“總之,設備我都準備好了,只要你愿意,就能幫董家避免破產,否則,過陣子董家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嘍?!?
“你自己怎么不去做?”
“我也想啊,可趙老板在車里當著我的面,不會跟人談到很秘密的話,何況司機又不是只有我一個,如果其他司機發現了監視設備,被趙老板知道了,那我就吃不了兜著走了。他辦公室里肯定有秘密,可我一個司機,只有給他拿東西時,進去過一兩回,他辦公室里里外外都裝著監控,想下手也沒辦法。我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地方可行,那就是他家?!?
孟真真冷笑:“你就不怕我在他家裝偷拍工具,被他發現?他如果發現,報警,警察找上我,怎么辦?”
“像他這樣的人,就算發現被人偷拍,他也不敢報警。因為他不確定攝像頭是什么時候裝上去的,這期間他是不是說過一些不能說的話。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報警,警察找到你,你咬死不承認是你裝的就行了,警察也沒證據。”
“一旦警察找到我,核對身份信息,我被通緝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嗎?”
陳子華揮了下手:“你放心吧,你沒被通緝,不用怕警察找上你?!?
孟真真頓時起疑:“你這話什么意思?”
陳子華一愣,意識到說漏嘴了,此刻也不再掩飾,道:“跟你坦白說吧,當年我知道是你報警抓的我,可咱們畢竟是夫妻,永遠的一家人,我是如此愛你,所以我寧可自己被判刑,也沒有把你供出來。當時警察確實懷疑你是我的同伙,可他們找不到你,我又咬死不承認,最后也只能結案,定了我一個人的罪。你看,誰能像我一樣,無怨無悔地替你坐了這么多年牢?明知是你報的警,我也不會和你計較,這些都是你欠我的?!?
孟真真渾身一顫,震驚得倒退兩步:“我從來就沒被通緝?”
“你要是不信啊,直接帶著孟真真這張身份證去派出所查?!?
聽到他這么說,突然,孟真真徹底失語,一句話都說不出,渾身一陣戰栗,內心驚濤駭浪。
這么多年來她東躲西藏委曲求全,為什么?如果她沒被通緝,這些苦她根本沒必要承受,她大可以光明正大去探監朱小八,問孩子去哪兒了,她可以第一時間找回董浩然,陪著他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不錯過他成長過程中的每一個瞬間。她也不需要買洪梅的身份,不需要刺黑痣,不需要怕何超龍,也根本不會被陳子華脅迫,參與何超龍的拋尸……
她是徹底的自由身,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用孟真真的身份生活,她不會遇上何超龍的命案,她不用懼怕陳子華的威脅,她不用給陳子華一分錢,她不必被陳子華侵犯,她可以跟老丁正常來往,她可以跟王嘉嘉講實話,她可以讓王嘉嘉開除陳子華,她可以自由地在江北呼吸每一口空氣。
而現在呢?
孟真真覺得腦子都快要炸了,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原來她可以擁有母子相伴的正常人生,原來她可以在陽光下光明正大地奔跑,但一切都只是“原來”。
如今陳子華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話,可這些年她切切實實失去的人生,又有誰能償還?
她從未被通緝,這到底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陳子華拍拍她肩膀:“這下你放心了吧,這事如果成了,咱們倆敲趙澤宇一大筆,往后的日子,隨意逍遙嘍。”
孟真真睜著布滿紅血絲的雙眼,可怖地瞪著他,突然沖上去,不管不顧地去抓陳子華。陳子華吃痛把她推開,孟真真又沖上去,就像不要命了一樣,抓他,撓他,咬他,仿佛要把所有積壓的怨氣全都發泄在陳子華身上。
陳子華用力狠狠一把將她推倒在地,完全沒法共情她此刻的心情,罵道:“你瘋了?你沒被通緝,你該高興才對,你打我干什么?”
孟真真坐在地上,怒吼起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還故意騙我,把我變成殺害何超龍的共犯!”
陳子華理所當然道:“我怎么告訴你?我在坐牢啊,我怎么告訴你?你但凡有點良心,來看我一眼,我不就跟你說了?”
此刻,孟真真徹底崩潰了,她霍地站起身,從桌上一把抓過水果刀,直接沖上去就要捅死陳子華。
見她如此瘋癲,陳子華也害怕了,瞅著她的動作,一把扣住她持刀的手腕,孟真真張口就咬,陳子華吃痛,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將她的嘴巴都捏出了血。陳子華快速說道:“我話都跟你說明白了,能救董家的只有你,設備我都準備好了,要不要救董家,你自己決定。”
他一把將孟真真遠遠推出去,拉開門把手,逃走了。
孟真真枯坐在地上,她的整個世界都黑了。
49
孟真真因為賣淫被江北大學開除,成了她人生的轉折點。
她沒有臉面對熟人,第二天,她就在熟人的世界里失聯了。
她心里有氣,她氣陳子華想出的仙人跳,她更氣自己明明反對,最后怎么就在陳子華的軟磨硬泡下,鬼使神差地同意了這個餿主意。
氣歸氣,肚子里還有個新生命,孟真真得接受現實,得找份工作賺錢,以應對即將來到世上的孩子。
她本想尋份倉管這類簡單的工作過渡到生產,但還是經不住陳子華的勸說,她想到陳子華的一屁股高利貸是當初為自己欠下的,始終覺得有愧于他,再加上生了孩子后還有各種花銷,以及之前跟村里人借的錢還沒還清,種種現實壓力之下,孟真真重新做起了陪酒女。
做了幾個月,還了一半外債,給自己留下一萬塊,作為孩子出生后的基本用度。懷孕五個多月后,隨著肚子開始隆起,孟真真也辭去了陪酒的工作,在出租房里養胎。
十月懷胎,一朝落地,孟真真見到了襁褓里的孩子,她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是很快厄運再度襲來,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剛出生沒幾天就送去急救了,醫生說這種病要么是遺傳,要么是孕期不良生活作息的影響。
孟真真想來是自己陪酒的這幾個月,胚胎受到了影響,懊悔不已。她和陳子華湊了兩萬多塊錢的費用,孩子總算脫離了危險。醫生表示,六個月及三歲后,孩子至少要進行兩次手術。
為了攢錢給孩子治病,孟真真剛出月子,就重新做起了陪酒小姐,陳子華留在家中照顧孩子。每天賺的錢,她都交給陳子華,這些錢小部分是家庭用度,大部分讓陳子華去還欠五哥的債。
陳子華照顧孩子很不細致,餓著凍著是家常便飯,白白凈凈的娃娃總是被他帶得臟兮兮的,孟真真回家經常和他爭吵,但陳子華很會哄人,三兩句就能讓孟真真消氣,孟真真也體諒他一個大男人難免有些粗心,兩個人繼續磕磕絆絆地過著日子。
一段時間后,孟真真發現陳子華總是有還不完的債,他就像是個無底洞,不管孟真真賺了多少錢,交到陳子華手里后都有去無回。于是她獨自找到了五哥,問陳子華到底還欠多少債。誰知五哥說陳子華從沒欠過他錢,誰都知道陳子華愛賭博,手里又沒任何財產,當初連孟真真一個女大學生五哥都不愿意直接把錢借出去,怎么可能借給陳子華這種一窮二白的賭棍?至于五哥要賬經常揍陳子華,那更是無稽之談,五哥只是開了幾家棋牌室,放高利貸也是小額居多,他又不是黑社會,怎么可能到處揍人。再說,陳子華是個狠人,早年打架把人捅傷坐過牢,這人做事不要命,之前五哥讓他收賬,他把人打傷,最后還是五哥自己倒貼錢私了的,這也是為什么五哥把他辭了,不讓他繼續收賬。
五哥見孟真真還不相信,便直接告訴孟真真,陳子華的錢,不是拿去賭博,就是拿去嫖娼了。
當天傍晚,孟真真假意跟陳子華說去會所上班,實則躲在家樓下盯梢,結果果然發現,自己前腳剛走,陳子華后腳就拋下孩子獨自出門,去了一家棋牌室的私人賭場,還和一個妓女模樣的女人勾勾搭搭,被孟真真當場抓了現行。
回到家后,陳子華解釋,他一直想讓孟真真過上好生活,可他沒有本錢,就想著去賭博來攢夠本,誰知道一輸再輸,他就越來越難以自拔。至于剛才那個女人,那種場所逢場作戲而已,他和那女人沒實質關系。他又說:“你上班不也得讓客人占便宜,我不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深深體諒你的難處,沒嫌你的錢臟嗎?”
孟真真頓時感覺生活很荒唐?!拔蚁矚g被人占便宜嗎?我讓人占便宜賺的臟錢,卻被你拿去打牌,拿去給其他女人!你為什么要瞞著我你坐過牢?”
陳子華又拿出那套解釋,他自卑,怕孟真真一個大學生看不上他,如果說出來自己坐過牢,估計孟真真會離他而去。
孟真真又問他,為什么要騙自己欠了五哥的錢?為什么要偽造身上的各種傷,說是要債人打的?
陳子華本來還在疑惑孟真真怎么會突然知道自己的老底,聽到這話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五哥這王八蛋出賣了他。
孟真真質問他:“我上班賺錢,忍受著男人的騷擾,你怎么能忍心把小孩一個人丟在家里,自己去賭博,去玩女人?”陳子華跪下來,抓著孟真真的手,求她原諒,他說他已經改過自新,會戒掉賭博,好好照顧他們母子倆,說著還擠出幾滴眼淚,擔心孟真真沒看到,還故意抹了抹眼睛。
孟真真聯想到陳子華過去的種種,到今天才知道被騙了很久,見他又是下跪發誓假哭這一套熟悉的操作,已經免疫。
陳子華哭了一會兒,發現孟真真不為所動,索性也破罐子破摔,他站起來怒罵:“以前我看在你是個大學生的分上,尊敬你,聽你的話,每次你生氣都是我觍著臉來哄你,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