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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牌友散去,李青才視若無睹地走過來,在沙發主位上坐下,神情冷漠地跟趙澤宇閑聊幾句,仿佛壓根看不見王嘉嘉的存在。
在趙澤宇的眼神示意下,王嘉嘉給李青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遞過去,輕聲喊了句:“媽。”
李青面對捧到面前的茶,依然視若無睹,問趙澤宇:“你爸什么時候回來?”
趙澤宇小聲賠笑道:“爸說今天還有個會,要晚點回家。”
李青輕嘆一聲:“你爸坐這個位子,肩上的責任重,盯著他的人很多。你現在大了,翅膀硬了,做事有自己的主張,可你做事之前,能不能掂量一下,你做的事會不會有人說閑話,會不會讓他丟臉,會不會讓他在政府里難做人?”
王嘉嘉微微彎著腰,一直捧著茶杯的手早已發酸,不禁顫抖了一下,茶水濺出了一些到地上。
李青露出嫌棄的表情,依然對她的存在視而不見,趙澤宇見狀接過茶杯,遞給李青,李青還是不理會,趙澤宇只好將茶杯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
李青又聊了幾分鐘后,茶水的熱氣已經散盡,趙澤宇拿起茶杯,倒掉冷的茶水,遞給王嘉嘉,示意她再奉一杯。
王嘉嘉悄悄咬著牙關,忍住滿腹委屈,重新倒了一杯茶,再次起身,彎腰遞到李青面前。
李青還是當作沒看見,自顧自地跟兒子說著話:“盧秘書長,你爸的老下屬,他兒子比你還小幾歲,你記得吧?去年從美國名校回來,跟林省長的千金剛剛訂婚,今年就要辦婚禮了。”
趙澤宇勉強應著:“我和他兒子不熟。”他看李青依然沒有喝茶的意思,只好再次接過茶杯,放到桌上,示意王嘉嘉坐下。
王嘉嘉眼珠向天花板轉了轉,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又聊了幾分鐘,茶杯里的熱氣再次消散。
趙澤宇輕輕拍了拍王嘉嘉的腰,安撫她,示意她,她又倒了一杯茶,捧到李青面前。
這一次,趙澤宇說:“媽,我不跟你說了嗎?嘉嘉昨天去醫院檢查過了,她懷孕了。”
李青這才正眼瞧了瞧王嘉嘉,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到了桌上,此后偶爾頤指氣使地跟王嘉嘉閑聊幾句,態度依舊是不咸不淡,直到吃完這頓趙忠憫不在的晚餐,趙澤宇帶著王嘉嘉告別離去,走出家門之際,李青掏出一條別人送的愛馬仕圍巾,披到王嘉嘉的脖子上,囑咐兩句:“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女人,既然懷上孩子了,那就懷上了,我們家也是厚道人家。有什么需要跟澤宇說,單位上班就不要去了。”
這一天的經歷,王嘉嘉終生難忘。
此后多年,除了剛生下趙星辰時,李青對她的態度和善些許,其余時候一直都是不咸不淡,趙忠憫夫妻也從來不跟親家來往。
這一切王嘉嘉都忍了,她一方面不想讓母親和在獄中的父親知道自己過得不好,另一方面也靠著委曲求全來討好趙忠憫夫婦,希望他們能夠出手幫忙,照顧王甬民。
可是呢,這么多年了,趙忠憫夫婦從沒有幫過任何忙,始終認為是王嘉嘉耍了心機和手段勾引他們的兒子,上位嫁進趙家,再主動懷孕綁定趙家。后來王嘉嘉還得知,趙忠憫甚至專門召集公檢法開會,要求重判王甬民,以免他在別人嘴里落下口實。
對此,她和趙澤宇吵了無數次,趙澤宇從一開始的安撫,到后來的不耐煩,王嘉嘉為了孩子、為了臉面、為了自己的父母,一次次忍下來了。
事到如今,父親刑期一天不少地坐完牢出獄了,趙家竟然半個多月不讓趙星辰見外公。而這一切,她只能默默忍受,跟父母解釋趙星辰最近上補習班,沒有時間,不愿讓他們知道她在趙家所受的委屈。
茫茫街頭,熙熙攘攘的人群,王嘉嘉手機響起,是父親王甬民的電話。
看到屏幕里的“爸爸”兩個字,她吸了吸鼻涕,重重咳嗽一聲,走到人行道角落,接起電話時,所有負面情緒都已經被壓了下去:“爸爸!”
王甬民充滿期待地問:“嘉嘉,你們下午幾點過來呀?”
“嗯……待會兒,半下午的時候就過來。”
“好嘞,你媽早上菜買少了,被我說了一頓,澤宇和小星今天想吃什么,你媽待會兒再去多買點來。”
“呃……都可以,沒關系。”王嘉嘉知道趙澤宇和趙星辰都不會去了,可是此時此刻,聽到父親期待的聲音,她這話怎么說得出口呢?
掛掉電話,王嘉嘉不知所措,要回到趙家,跟李青道歉,跟趙澤宇說軟話,求他帶著兒子過去嗎?她實在說不出口,尤其是想到李青的那副臉孔,父親已經出獄了,她也不想再和趙家委曲求全了。可是父親坐了這么多年的牢剛剛出來,一連半個多月都沒見過外孫,此時此刻再告訴他,今天還是見不了,她也說不出口。
思來想去,她突然想到了孟真真。
37
孟真真從菜市場回來,剛進小區,早已等候她多時的丁虎成就迎上來,從口袋里摸出一盒阿膠,遞給她。
“這干什么?”
“阿膠啊,給你補補,你不是最近經常失眠睡不好,渾身沒力氣嗎?我問了別人,這是氣血不足,你回去,整點黃酒,泡化了,每天喝一點。”丁虎成討好地看著她。
孟真真心頭一熱,收下了,笑了笑:“你這人還挺細心的,不過以后別買了,這東西是智商稅,又那么貴。”
丁虎成憨笑著摸摸頭發本就不太富裕的腦袋,伸手幫她拎菜。
孟真真嘴上說著別讓人看見了,打了他一下,把菜交到他手中。
丁虎成嘿嘿一笑,走在前頭,一邊說著:“其實老丁我啊,細心得很,你不說啊,我也知道,你這人啊,心里總愛藏著事,喜歡胡思亂想,這樣才會氣血不足。咱們倆也已經相處一段日子了,我這人怎么樣,你也看得到,以后你心里有啥事,告訴我,別一個人放肚子里,悶聲不響的,咱們倆要走得長遠,得彼此信賴,你說是不是?”
他一愣,轉頭發現她已經停下了腳步。
“你咋了?”
孟真真表情復雜:“老丁,你以后別對我這么好。”
“這……這是怎么了?”丁虎成臉上掛著尷尬又委屈的笑。
“我們能處多久還不知道,現在說這話太早了。”
“呃……我知道我條件不好,我這不,在其他方面多努努力,彌補一下嗎?”
“不是的,”孟真真吸了口氣,猶豫幾秒,道,“我自己還有一些事沒有處理好。”
“那就慢慢處理,不急,以后的事以后再說,船到橋頭自然直。”丁虎成也沒有追問到底是什么事。
孟真真咬了咬嘴唇:“至少,暫時不要對我這么好了。”說完,她快步先走了過去。
兩人進了五號樓的大廳,丁虎成走在一旁,悉心囑咐著:“我看你呀,肯定是工作累著了,你做住家保姆不久,身體吃不消也正常,小孩子上學每天要起這么早,你睡眠本來就淺,睡不深沉,這一下睡眠時間不夠的話,身體會更虛。”
兩人剛走過一樓大廳的公共沙發,突然,沙發那邊傳來一聲咳嗽,孟真真側頭看了眼,頓時嚇得一個激靈,陳子華正坐在沙發上,斜著眼朝他倆打量著。
孟真真立即接過丁虎成手里的袋子,低聲道:“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