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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你聰明極了。所謂的商人,最重要的便是一個‘利’字。不該拘泥于眼前的小損失,而要懂得以損失來換取更大的利益。”
孟海容輕笑。這跟官場還真是一模一樣世間所有的事情,歸根究底,不過就一個利字。
“每出一次貨,便得交一些到朝廷官員手中嗎?”孟海容提問。
“這倒不用,朝廷和咱們這些商人之間也是心照不宣,就像歲貢一樣,固定交一些出去便成了。”
“那么”
盂海容還待開口,突然聽得車隊前方有人大喊:“到了!咱們到達山莊了!”
孟海容鉆出車子,在無邊無際的梅林之間,一座山莊隱隱約約出現輪廓。
他們終于到了絳梅山莊。
回到山莊的前幾日,莊里的每個人都忙進忙出,一方面準備過冬的物資,另一方面,則要清點從京城帶回的商品。
管家整天帶著孟海容,儼然將她當做得意門生,無論大小事都叫她碰上一碰,增加歷練。
這一天清晨也是如此。孟海容照管家的吩咐,從馬廄里牽出了幾匹馬,站在山莊門口等待時,遠遠便瞧見燕無疾從莊里走出。
孟海容身軀微微一震,見到燕無疾朝自己越走越近,她低垂了頭。
從入莊以來,她就沒看見他過。
現在看到他,孟海容心里有些欣喜、有些酸楚,各種復雜的滋味交雜在心頭。
當初,自己在京城遇到他,讓她起了離開京城的心,當兩人真的再度相見時,燕無疾的身旁,早已沒有她能存在的位置。
這些她早該知道了
燕無疾瞧見孟海容,先是一怔,接著便快步走上前來。
“是你。”
燕無疾被山莊中諸事纏身,早就忘了這個半途中加入商隊的少年,現在看到才又猛然想起。
想到自己將他納入門下,這些天來卻從未聞問,心里便升起一股歉意。
“在山莊里過的還習慣嗎?”
面對燕無疾的問話,孟海容一貫有禮的回答。
“習慣。大家都對我很好,尤其是徐管家。”
“哦?”燕無疾輕挑眉毛。
徐管家對人一向挑剔,若對孟海容很好的話,便表示他欣賞這孩子。
“我聽說徐管家身旁,最近帶了個年輕人跟進跟出,原來就是你?”
“是。”
孟海容不愿再讓心里多起波瀾,所以每一句都回答的簡短,反讓燕無疾一時半刻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不過,眼前人的形貌,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半個多月前,孟海容身上只有孤寂,但今天,那種氣氛卻明顯轉淡。
這少年有張清秀的面容,比起一般的男孩,甚至還更秀麗幾分。
彎月似的眉小巧的鼻薄而艷紅的嘴唇
久久沒聽見他再發問,孟海容一抬頭,卻被燕無疾瞧的往后退幾步。
怎么,她臉上有哪兒不對勁?
“少主!”徐管家從莊里匆忙趕出來,便瞧見這幅光景,腳步停住。“少主有事?”
燕無疾回神,瞧見徐管家。 “海容現下是跟著你?”
“是啊!這孩子聰明,教他什么一教就會,我原來還怕自己老了,以后管賬的事沒人做,現在海容一來,我也安心。”
見管家慈祥的看著自己,孟海容心中一動。這眼神,多像死去的爹爹
“那就好。”燕無疾微笑。他原先收留孟海容時,并不指望這孩子真能有什么幫助。
“少主,今天巡視錢莊時,帶著海容一起吧?”
燕無疾本來就有此意,既然徐管家有意培養孟海容,那么多讓他看看、學學,也是好的。
乘上了馬,孟海容有苦難言,她要用手緊抓韁繩,才不至于滑下馬背。
幸好走在前方的燕無疾速度并不快,孟海容勉強能撐住,只是被馬喀登喀登的腳步,震得頭暈。
“少主,上次襲擊咱們白云鎮上錢莊分鋪的案子,有著落了。”
管家驅馬走到燕無疾身旁,表情凝重。
“縣太爺遣人來稟報,雖然知道是誰做的,卻辦不成案子。因為那些人,全躲在楊家堡。”
“果真是他們。”燕無疾臉上的殺意一現即隱。
楊家堡和他們絳梅山莊,在北方可說是勢同水火,在楊家后方撐腰的,正是當朝宰相,一個小小的縣太爺,又怎么敢老虎頭上拔毛?
楊家堡和絳梅山莊,本來就為了經商地盤,每每發生沖突,再加上宰相護短,不管發生什么事都一手遮天,讓楊家堡的行為是越來越囂張。
“最近楊家堡又在招募年輕壯丁。瞧他們的聲勢,顯然是想挑了咱們的絳梅山莊。”管家憂心忡忡的說。 “少主,您以后出門要多加小心,這次沒將襲擊咱們錢莊的人抓起來,他們會更加肆無忌憚。”
“你別擔憂,我要護自己一人還游刃有余。”
燕無疾自忖,楊家堡派一些區區武夫還對付不了他,所以,他們不會把目標放在他身上。
孟海容一邊吃力的坐在馬上,一邊把他們的話語,一字不漏的牢記心中。
突然,燕無疾往后方,看到孟海容的模樣,微微皺眉,接著下了馬。
“就快到了,用走的吧!”
聞言,徐管家和孟海容都是一怔。
“怎么突然”
孟海容心里領悟過來,他是為了她。
對于一個下屬,燕無疾竟也是如此體貼。
孟海容沒有說話,靜靜的下了馬,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感激。
“沈蕓姑娘最近好嗎?”
徐管家一進城,便急著到分鋪去警告那邊的人要多加小心,而孟海容則跟著燕無疾去錢莊查賬。
前往錢莊的路上,孟海容瞧著燕無疾的側臉,突然冒出這么一句。
燕無疾沒料到孟海容會主動開口跟自己說話。先前他不都冷冷淡淡的?少年的心思真是難以廠解。
“師妹她病了。”
“病了?”孟海容一驚。
“剛降雪的那幾天,她就跑到雪地里搓雪球;衣服也沒穿暖,得了風寒,這也算她自找的。”燕無疾笑的無奈。
聽他的語氣,除了責難外,倒是更多的舍不得,孟海容有些悵然。
“真羨慕”
“羨慕?”燕無疾疑惑的看向孟海容。羨慕什么?
“沈蕓姑娘真得人疼。”
燕無疾朗笑。 “原來你說的是這個。蕓兒是我師父的關門弟子,上面的幾個師兄,沒一個不把她當做小姐公主似的捧,才把她慣成現在這種脾氣。你說羨慕,但事實上在她身旁的人,可是大大的受苦啊!”這就夠讓人羨慕的了。比起自己,沈蕓實在太過幸福。
“我有個妹子。”孟海容默然好半晌,才輕輕開口。
“以前爹還在世時,也是當做心肝寶貝似的疼,自從爹去世后,她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地位。生為一個女人,除了未來的夫君,又能自己掌握些什么?”
燕無疾停下腳步,見孟海容訴說的時候,神色認真。
“看到沈蕓姑娘,我在想,或許妹子不用過這樣的生活。一樣是女人,我希望妹子能過的更快樂些,而不是整天處在狹小的房間里,一生的指望都寄托在茫然的未來”
“那么,你丟下了你的妹子,一個人離開?為什么?”
燕無疾的話語里帶著責備,盂海容深深的看著他,而后搖搖頭。
“我沒有丟下她。”
“那她”
“她死了。因為她不想嫁給大哥選好的人。”
過往的那個孟海容,等于是死了的。她甚至愿意一輩子扮成男人,無法擁有家庭都無所謂。
現在在山莊的生活,比她過往的十六年還豐富。
“死了?”燕無疾愕然。隱約間,他總覺得孟海容的表情和語氣有某些地方不太對勁,他的表情并不是哀傷,倒不如說是一種解脫?
“少主!少主!”
渾身是血的男人,沖進錢莊,引起錢莊里的客人驚叫不斷。
燕無疾攬住倒向自己的人,見他血流不止,氣息虛弱,瞬間封住他幾個大穴,減緩傷口流血的速度。
“怎么回事?”燕無疾認出他正是分鋪的伙計,心里便有不好的預感。
莫非,分鋪出了事?
男人開口后,果然不出燕無疾所料。
“有人來分鋪鬧事徐管家他他受了重傷”
盂海容聽到徐管家的名字,臉色慘白。
“楊家堡。”燕無疾神色狠厲,一字一句,令人膽寒。
敢惹絳梅山莊的,普天之下,只有楊家堡。